想到最后,他也没弄清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对高惊雷的感官就更复杂了。
感激、羞惭……无数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连跟高惊雷道歉或者道谢都提不起勇气。
当然,高惊雷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现在只想弄点热水热汤暖暖胃。
豪门恩怨什么的,离他实在太远。
村子里的路都被修缮过,颠簸的马车好了很多,唐露儿睡着了,小脑袋晃啊晃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高先生,到了。”
秦川将马车停好,恭敬的拉开帘子。
因为刚才他的提醒,几人又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露儿,醒醒。”
“唔……”
唐露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车上跳了下来。
高惊雷将手上的围巾系在她脖子上,不想让她被寒风喷到。
唐露儿感受到温暖,回头冲高惊雷展开了甜甜的笑靥。
秦少爷脸色苍白的从后面走来,看见高惊雷后,仓促的弯腰拱了拱手,便羞惭的落荒而逃。
“高先生,您别见怪。”秦川惭愧道:
“少爷从小娇生惯养,脸皮太薄,他觉得愧对你,拉不下脸来……”
“恩。”
高惊雷点点头,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在观察眼前的秦府。
老宅子看着有年头了,虽然几经修缮,但并不如何豪奢,细节处仍是有些破旧,跟唐靖那豪华府邸根本没法比。
“麻烦给我们安排客房,再弄点吃的吧。”
高惊雷打量着眼前的建筑,轻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秦川不住的躬身,态度异常恭敬。
几人踏步进门,高惊雷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有些发怔。
这……啥情况?
秦府此刻,正是灯火通明。
屋里面似乎开了不少的席面,好多人正穿梭其中,吃的不亦乐乎。
难道是秦老爷过寿?
且不说时间没到,就算是到日子,也没有晚上过寿的啊。
高惊雷脚步顿住,心中疑惑,看了眼旁边的秦川。
秦川的脸上,同样是一片惊愕,显然,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景象搞懵了……
秦川伸手拉过正忙碌的一名仆役,张口问道:“这咋回事儿,今天啥日子,怎么家里还有席呢?”
看这热闹景象,怕不是半个村子都来了。
“川子?”那仆役忙的一头汗:“你咋还在这儿站着,哦……你刚回来不知道,今天可有大喜事,老爷新收的姨太太,有喜了!”
“啥?”秦川嘴巴张成了圆形:“啥姨太太?”
“嗨呀,你自己去问问吧,我忙着呢。”
那仆役甩开秦川的胳膊,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秦川站在原地呢喃。
“姨太太,从哪儿来的姨太太?”
高惊雷过去拍了把秦川的肩膀:“你寻思什么呢,这不是喜事儿么,添丁进口,多吉利。”
秦川脸色发苦,他解释道:“高先生你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跟妇人恩爱有加。
自从老夫人走之后有十来年了,从未找过姨太太进门,这怎么突然一回来,连孩子都有了,我们在滨江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呃……”
高惊雷一时语塞,这种家务事他实在不好多插话,只能劝慰道:“要不,你先找人去问问?”
秦川也不是纠结犹豫的人,他先将高惊雷和唐露儿安排到客房,接着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估计是找人问询去了。
客房应该也有人按时打扫,干净整洁,连铺盖都是洗过了的,带着股皂荚的香气。
高惊雷点起了牛油蜡烛,将屋子里照的一片通明。
这几天餐风露宿,今日到了这秦府,应该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唐露儿鼓着嘴坐在一旁,无聊的扯着自己的发丝。
她纤细的小腿晃来晃去,忿忿道:
“这家人也太过分了,高大哥你救了他们的命,结果人家就把咱晾到这儿,连饭都不给管的。”
高惊雷失笑道:“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那秦川办事挺稳重,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果然,两人没坐多一会儿,秦川就匆匆忙忙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大冷的天,他额头却沁着一层薄汗,约是一路小跑,脚步就未停过。
他抱拳连声致歉,说冷落了高惊雷,心中如何愧疚。
高惊雷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小事,而唐露儿,早就被那散发着香气的食盒给吸引过去了。
食盒里面装着冷热四样菜式,色香俱全,唐露儿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高惊雷中午吃的东西也早就消化干净,两人也不客气,坐在桌边便吃了起来。
秦川站在桌旁,小心翼翼的弓着身。
高惊雷扫了他一眼,好笑道:“客气个啥,找椅子坐啊,站着干嘛。”
秦川惭道:“高先生是神仙中人,又救了我家少爷的命,我们原本应该好好招待,可这……哎,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高惊雷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你去打听明白了?”
“嗯。”秦川声音满是忧愁:“说是姨太太,其实就是个戏子,之前跟着戏班子来村里面表演了一次,结果……
结果就被老爷看上了,纳进了门……”
“老爷也不知道咋地了,就跟魔怔了似得,被那戏子弄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就跟她腻乎在一起,这才不到月余的功夫,孩子都弄出来了。”
“少爷一进门就知道这事儿,现在跑过去质问,闹的鸡飞狗跳的,我怕饿着高先生,就先过来伺候着了。”
“哎……”秦川长叹一声:“老爷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到老了就……就……”
唐露儿的小嘴塞的满满的,不住的咀嚼,还有功夫含混不清的评论:“英雄……唔……难过美人关嘛,没啥奇怪的。”
高惊雷好笑的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示意她别乱说。
他将松软喷香的白面馒头掰了一小块下来,扔进嘴里慢慢的咀嚼:
“虽然说**无情戏子无义,可凡是也有个例外,说不定你们家老爷就是跟那姨太太有缘分呢。
要不然,也不会就因为一次表演…………哎?”
说着说着,高惊雷突地一怔,脑子里面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事儿,怎么有点熟悉呢……
想法刚出现,他立刻开始回味起来,结果越想越是熟悉!
戏班子来村里面表演,然后被乡绅看上,接回家中,日夜茶饭不思……
这个套路,曾经发生过啊!
高惊雷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张风情无限的俏丽脸庞,还有那苍白诡异的片片纸人……
任月姬!
这不就是张佩儿家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么!
最近几个月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让高惊雷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可将这些都串联起来,也太过巧合了点!
“你们家那个姨太太,叫什么名字?”
高惊雷沉声问道。
“名字?”秦川怔了怔,摇头道:“我打听的急,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就知道个艺名,好像是姓林。”
任月姬多半用的也是假名字,孙启山说过,任月姬是厄德勒教的闻香使,怎么可能用真名出来做这种勾当?
“老秦啊。”高惊雷嘴角勾起,露出浅浅的笑意:“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挺想见见你们老爷的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