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沙国人装的东西，也只有沙国人聚集的地方才会有。

夜间八杂市已经关闭，可附近依旧有些馆子和戏院还开着门。

要说近来受追捧的，除了传统的茶楼戏院和青楼之外，还有新开的歌舞厅。

歌舞厅里面有留声机，会播放些灌制好的唱片，除此之外还会有驻场的歌女。

这些歌女同园子里的**不同，她们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当然，说是不卖，只是不明码卖而已。

去捧的少爷多了，自然也会发生些香艳的事情。

滨江矿产丰富，又有铁路局的存在，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附近的军阀少爷，也喜欢来滨江找找乐子。

在这些少爷里面，就有王士方的存在。

他被王友堂软禁在滨江城中，不能再到处瞎逛，他又不喜欢青楼那些地方，而新颖的歌舞厅，自然就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歌舞厅里面，着实花了不少钱。

除了饮酒赏钱，这些钱的大头，他全部拿来争风吃醋了。

话说这王友堂，外号关东恶虎，在东四省这地界，也算是一号人物。他最擅长带兵打仗，用兵果敢又足智多谋，是张大帅手下一等一的悍将。

作为靠着军功起家的实权将领，他顶看不上的，就是那靠人际关系爬起来的货色，比如……何伟亮。

这人纯纯是靠着裙带关系爬起来的人物，带兵本事没有，但要说阿谀奉承察言观色，那真是几乎无人可出其右。

老子之间相互敌对，自然也延伸到了下一辈。

王士方，以及何伟亮的儿子何冲。

跟王士方的独子不同，何伟亮儿子有好几个，何冲正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

两个太岁碰到一起，肯定免不了一番冲突，尤其这两人还是谁都不让劲的主儿。

恰好歌舞厅最近一个新来的歌女，成了两人之间的架梁子的工具。

围绕这个歌女，两人也不知扔了多少钱进去，这些足够养活多少普通人家一辈子的钱，在两人眼里也只不过是要让对方丢面子的小花销罢了。

不过王士方不比何冲，王友堂对他管制颇为严厉，花销方面也经常会约束。

何冲受宠，所以零花钱要多些，这几日，王士方没少吃亏。

正好孙启山来了，而且王士方又发现了孙启山看相的本事，所以他想要让孙启山来帮他，给何冲还以颜色。

歌舞厅内，灯光闪烁迷蒙。

王士方熟稔的叫过来穿着洋装的服务生，挥手吩咐：“给我随便来点小吃，里面要有酥酪，再开上一瓶白兰地。”

他亲切的拉过孙启山，笑嘻嘻道：“老孙，今天给你尝尝洋玩意儿，白兰地，洋酒……没喝过吧。”

孙启山嘴角撇了撇，道：“你把我当土包子了？跟你说，我也是富贵过的，啥洋酒没喝过。”

“嘿。”王士方拿了一个敦实的矮脚玻璃杯，放在手里把玩：“这喝白兰地啊，就要用这个，别的不行。”

“咱是地道的北平人，喝不惯这东西。”孙启山不屑道：“你叫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给我显摆显摆这破玩意儿？”

要是放在平时，孙启山这种态度，王士方早就跟他对骂起来了，可今日他有求于孙启山，所以态度出奇的好。

他笑嘻嘻的揽过孙启山的脖颈，小声道：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等会儿啊，这里最当红的歌女就出来了，你是不知道，这妞新来的，水灵的很。

我在她身上砸了不知道多少钱，还是没拿下她，老孙你帮帮我。

你不是会看相么，你帮我瞅瞅她有啥心事，我好对症下药啊…………”

孙启山一听这个，咧开了嘴：“好小子，要说起这个，你孙爷我可是行家！”

“北平的园子，我去的多了，那一等一的清吟小班，里面的红倌人我也捧了不少，这里面的关节，我那可是门清儿！”

孙启山张口就是一段口若悬河。

王士方的耐心终于到了临界点，他皱眉道：“谁要听你这些破事儿，我就请你帮我看个面相，一百银元，行不行？”

“一百？”

孙启山向后仰身，满是高人气派：

“一百你就想请动我，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这是对你孙爷我的不尊重。”

“你可拉到吧！”王士方不耐道：“我都打听过了，你前几天在八杂市门口蹲着摆摊，人家给你一块你都乐的不行。”

孙启山丝毫不为所动：“此一时彼一时。”

“一口价，二百。”

“哼。”

“得，我也懒的跟你费这劲，那妞我也不是太稀罕，不行就算了。”

王士方甩开手，孙启山急了。

这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长翅膀飞了啊！

“二百就二百。”孙启山肥圆的脸上挂着能屈能伸的笑容：“我这不也是想攒点盘缠，回头去找高爷去嘛。”

提起高惊雷，王士方也沉默下来，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这几天过去，他一定找机会回家，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好好跟父亲说上一说，无论如何也要打消父亲对师父的偏见。

让父亲知道，世上不仅有装神弄鬼的欺世盗名之徒，同样也有可以呼风唤雨的高人！

只不过，师父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见王士方沉默，孙启山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你也不用太心急，我之前曾经起卦算过，高爷要来的方位就在滨江一带，所以我才提前过来等着他。

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好好的北平不回，数九寒天的在这儿待着。”

“真的？”

王士方眼珠子都亮了起来：“师父他真的会来滨江？”

孙启山不忿道：“你是不信我的水平？

高爷的确是非常人，命运难测，可我当时算的时候，取了个巧，用的是我自己。

算我们会不会重逢，大致会在什么方位。”

他顿了顿，眼神深沉：“当时算出来的，就是在这里，滨江！”

王士方在旁边听的愣住，赞叹道：“这都可以，起卦里面的学问这么深！”

“哼，这算什么，卦象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你个普通人才明白多少，跟着你孙爷我多学学，长见识着呢。”

王士方撇撇嘴：“整的你好像多厉害似的，你要真厉害，晚上喝酒的钱你来出啊，不多，也就几十块”

孙启山表情高深莫测，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端起酒杯浅酌：“几十块在我这儿，也能算钱么？”

“呦呵？”王士方心中讶异，刚才孙启山还因为两百块寻死觅活的。

他可是知道的，孙启山之前摆摊的时候，过的极其窘迫，差点露宿街头，连吃饭的钱都混不上。

“那可就说好了，今晚单子你来付。”

“呸！”孙启山翻了个白眼：“几十块，那是我的命！”

王士方：“……”

没想到孙启山脸皮这么厚，王士方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脸皮里面也长了层油脂。

孙启山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又活泛了起来。

“不过，你要是把之前高爷送你的木符给我，让我算账这事儿倒是可以商量。”

“你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