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换法？”
孙启山越发郑重。
“不能说……不能说……”
老李的意志无比坚定，即使已经烂醉，却仍旧坚持不言。
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坚持。
高惊雷想到了一种萨满中的秘术，可以通过催眠，让人说出心底掩藏最深的秘密。
可是那种秘术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的影响，高惊雷并不想用在老李的身上。
这老李看起来淳朴又好客，虽然喜欢吹牛，但却很热情。
可他偏偏对自己刚刚死掉的女儿完全无动于衷……
人性，还真是够矛盾的。
高惊雷看着锅里面那已经被吃了一半的鲶鱼，心下感情很是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没多久之前……意外死了。”
高惊雷没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孙启山诧异的看了高惊雷一眼，接着眼中又露出了几分笑意。
“女儿？”
老李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带着几分酒精上头的麻木。
“我哪儿来的女儿……”
老李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口饮尽。
“当年卖了她的时候，我就没这个女儿喽。”
高惊雷眉头骤然挑起，卖了？
李二虎不是说，他姐姐是意外失踪的么，怎么变成了卖？
再说，就小王沟村这生活条件，还需要卖儿卖女？
“为什么要卖？”
高惊雷急声问。
“废话！”老李醉意朦胧的脸上露出几分愤怒和窘迫：
“不卖了她，哪里来的钱养孩子，哪来的钱养家，要是不卖了她，全家都得饿死！”
“可是……”
砰！
老李愤怒的砸在桌子上，怒吼道：
“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所有人都卖孩子换钱，价格给的那么高，不卖还能怎么办！凭什么虎子他娘就要说我，凭什么……”
说着说着，老李眼中慢慢涌出浑浊的泪：
“我还不是为了救你的命……你凭什么要骂我，要不是你病了，全家都要死了，我怎么会卖……”
“村里面都卖了，都卖了……卖孩子，换钱……好多钱啊……”
高惊雷眼中冷芒瞬闪，他扫了一眼孙启山和宋江声，两人同样惊讶，呆愣。
他真是没想到，待了两天的时间，最后挖出村子的秘密，竟然是这貌似平常的一顿饭！
高惊雷心思剔透，仅仅是老李的只言片语，他就推断出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小王沟村的人这么少，为什么即使这里吃穿不愁，可孩子的数量却依旧这么少……
原来如此，并不是孩子少，而是……剩余的那部分，全都被卖掉了！
怪不得村里见的大多都是男孩子，女孩儿很少见到。
只是，还有很多疑问。
如果是卖孩子换钱，哪里不能卖呢？
现在外面卖儿卖女的难道还少么，旱灾发生后，到旱情严重的地区，甚至只需要半袋口粮就能换个黄花大闺女，至于孩子，就更便宜了。
因为父母都知道，若是将孩子卖出去，至少还能有口吃的，可是如果将孩子留在身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按照老李醉后的话，他当时卖了女儿，可是换了很多钱的。
凭什么小王沟这里卖孩子，就能换那么多钱呢？
“老李，老李！”
高惊雷推了推瘫在桌上的老李，他已经醉的人事不省，只有口中无意识的呢喃。
“睡死过去了。”
孙启山轻声道。
“我想问问他，究竟把孩子卖给谁了。”
高惊雷轻声道：“小王沟的人应该都卖过孩子，而且……我认为来买孩子的，都是同一批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孙启山附和：
“出高价买人，这不冤大头么！估计老李当年卖了不少钱，合着村里面条件这么好，是靠卖孩子来的？
这得花多少钱……要是买这孩子的人，去外面也用同样的价格买，我估计能把他买的倾家荡产！”
“所以说，买孩子的人，一定有什么秘密……”
高惊雷轻声嘟囔着。
“哎，我说高爷。”孙启山问道：
“你不是萨满传人么，萨满巫里面应该有摄魂的法子吧，要不然……你就来上这么一手，到时候不是想问什么，都能问的出来了？”
高惊雷看着昏睡的老李，心头犹疑。
要不要用那种法子？
虽然可能会对大脑造成一定影响，但大多也只是暂时性的，过段时间会自行恢复，只有一部分人，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受到伤害……
要不要用呢，只要用了，所有的谜题就迎刃而解了……
要不然，就试试？
反正会产生永久性损伤的概率很小，看老李这壮实的样子，多半会没事儿。
老李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泪痕，在他布满了沟壑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高惊雷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在光线的映照下，仿佛最上等的玉石，散发着荧光。
巫术中问心的小手段对于高惊雷来说很简单，用不了几息的功夫，就可以让老李乖乖吐露出他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高惊雷的手停在了老李的眉心，忽然他缓缓吐了口气，手指的光芒像是萤火虫一般点点散开。
“总还有其他的方法。”
高惊雷站起身，扬长而去。
有些原则，还是要遵守的，不为别的，只为心中的那一束光。
孙启山看着高惊雷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我说高爷，你当了正人君子，咱们的事情还怎么往下查。
咱可待了两三天了，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好不容易才打探到这么点儿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你甘心？”
孙启山跟在高惊雷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地上的薄冰撒了碎雪，滑的出奇，孙启山胖大的身子栽了好几次，都被旁边的宋江声眼疾手快的扶住。
高惊雷自然不会有什么困扰，他一步一个脚印，走的踏实的很。
听了孙启山的话，高惊雷面色平静，轻声道：“别怕，我心里有数的。”
他也没哄孙启山，之前决定放弃对老李施术之后，他就已经想到了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孙启山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两圈，眯眼笑道：“既然高爷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安生多了。”
宋江声在一旁叹息：“真没想到，如此安静祥和的村落，竟然隐藏着这样的肮脏污秽。”
“世外桃源哪里那么好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孙启山在旁附和。
高惊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前路。
夜晚的小王沟静谧和谐，连看家护院的狗子都睡的很安静，雪花飘洒，落在每一家厚实的屋顶上，画面很是唯美。
高惊雷嘲讽似的翘起嘴角，谁能想的到，这家家户户的青砖大瓦，下面压着的，竟是被他们卖出去的亲生孩儿！
这里就像是一袭华美的裘袍，背面爬满了虱子！
三更天，黑夜笼罩四野，伸手不见五指。
高惊雷独身一人站在门边，身上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