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孙启山说,高惊雷已经觉得有几分怪异,经过孙启山这么一分析,他更是万分确定。
“不慌。”高惊雷低声道:“咱们先安顿下来,就说是来村子散心养生,慢慢的查……”
“嗯。”孙启山竖起大拇指:“高爷胸有丘壑,真沉得住气!”
“去去,别拍了!”
高惊雷酸的牙倒,这孙启山见天的一找到机会就溜须拍马,若不是他还长着几根胡子,高惊雷都怀疑他是宫里溜出来的。
“我先回去,不能叫他们看出来。”孙启山眯眼笑道:“不如高爷你就从了那小娘子,牺牲一下色相,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来。”
“滚!”
高惊雷吐气如雷,打发走了孙启山,向茅厕走去。
刚才跟李二虎喝了一肚子酒,此时也急需解决一下。
村长家是厢房,中间有个小院,茅厕在房子的东北角。
饭厅在西侧,在去茅厕的路上要经过两厢的屋子。
他家里人丁并不兴旺,村长妻子病逝,儿子在外,家中除了村长,就只有儿媳与孩子。
西厢里面有昏黄的灯光,在窗纸上映出窈窕的人影。
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媳妇儿……
高惊雷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他虽然没读过很多书,可避嫌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这村子的条件的确不错,至少晚上还燃的起蜡烛。
高惊雷急着上厕所,快步向前走去。
“别动弹,老实点!”
恩?
从西厢房里传来说话声,听声音正是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村长儿媳。
高惊雷的脚步停住,耳朵动了动。
她在跟谁说话?
窗纸上的剪影转动,似是侧过了身。
“真是个贱皮子,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吃,哼!”
剪影的手臂举起,好像举着什么东西往前塞。
高惊雷皱眉,刚才那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媳妇儿,还有这样凶悍的一面。
“唔唔……我不要!”
略带挣扎的声音,幼嫩而又清脆。
“快吃,快吃!”
小媳妇儿的声音越发急切,窗纸上的动作也随之激烈起来。
略带压抑的哭声响起,让人心生怜惜。
这声音……
怎么像是个小女孩儿?
不是说,村长家里面只有他的孙子在么?
或者是孙子年幼,声音未曾改变吧。
高惊雷看着窗纸上的剪影,眼神闪烁。
也许,只是母亲管教不听话的孩子而已……
高惊雷站在窗纸前待了一会儿。
哭声渐息,孩子像是屈服了,母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呼…
蜡烛灭掉,厢房中陷入了黑暗。
高惊雷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等他回到席间,村长已经醉的东倒西歪,李二虎更是人事不省,趴在桌上鼾声如雷。
宋江声没怎么吃喝,尚且很清醒。
孙启山真不愧是个酒囊饭袋,桌上人都倒了,他仍旧在吃喝不停。
看见高惊雷回来,他还不忘记调侃几句:“怎么上个厕所要这么久,该不会又去找那个小媳妇儿去了吧。”
“你嘴上积点德吧。”
高惊雷骂了几句,便跟宋江声一起,将村长与李二虎扶到旁边。
他已经拿定主意,要在村里面待上几天,好好查查看,这奇怪的村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虽已入冬,村长家的屋内却并不寒冷。
厢房里面有热腾腾的火炕,烧的滚烫,直接躺在上面甚至会热的冒汗。
孙启山和宋江声都沉沉的睡下,孙启山呼噜打的山响。
高惊雷却没有多少睡意。
屋内实在炎热,他赤裸着上身,坐在炕边上,静静的想着心事。
身上的纹绣,越来越鲜活,范围也越来越大了。
起初只是在胸口处,有一小块纹路,这几年随着他诛杀了不少妖物,纹绣也跟着扩展开来。
直到现在,他也弄不明白,这纹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精致又妖异的纹绣,就算最厉害的纹绣师傅,都弄不出这种妖异之万一。
小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自己的特殊而害怕,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妖怪。
直到奶奶告诉自己,他身上背着的,是祥瑞,是天赐的机缘。
后来他读了不少书,也见过书上的记载,他胸口处纹着的,是嘲风。
龙生九子之一的嘲风,可威慑妖魔,消灾避祸。
嘲风为鳞虫之长,形似龙而足长。
他记忆很清楚,在十三岁那年,他跟着奶奶灭了草原上一头祸害牛羊,成精了的白狼。
嘲风的最后一条腿,也在灭杀了这头白狼后,自己长了出来。
原本纹绣只是单纯的线条,可在长出这条腿后,突然整片纹绣就像活过来了一样,他几乎以为嘲风会变成活物飞走。
而他的巫术修为,也跟着大大精进。
他甚至可以唤风,如臂使指,精妙的控制大大小小的气流,奶奶说,在这方面,高惊雷已经青出于蓝。
可他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本来小时候的他,挺不爱动弹,换句话说,就是懒。
也可以说是稳重,沉得住气。
可是在那之后,他就变得活泼好动,经常忍不住想要往外跑,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嘲风,生性自由,平生好险,飘逸跳脱。
在又灭杀了一些精怪后,他的右臂,再次出现了纹绣。
后来的他也清楚,那是睚眦。
龙豹合交,刚烈好斗。
在睚眦出现后,他的性子再次发生变化。
本来还算温和的他,经常会有怒发冲冠之举,嫉恶如仇,破坏力惊人!
每每遇上不平事,他都要出手管上一管,手法酷烈,碰到恶贯满盈之辈,下手从不容情,动则灭杀。
十六岁时,沙国溃兵逃至边境,烧杀抢掠,奶奶出手将其困与一地,高惊雷带领族中青壮,与其血战。
那一战,高惊雷彻底释放了睚眦天性,直杀的血流成河,血雾弥天!
所有的沙国逃兵,最后甚至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高惊雷浑身浴血,血浆干涸凝结成的块,最厚处竟有一指长短!
从那一战后,族内的人甚至都不敢再和高惊雷对视。
有些亲近的人告诉他,他的眼睛,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心胆俱裂,胆小的会被直接吓晕!
也是从那时开始,奶奶禁止他再出手,让他潜心在家,修炼正统巫藏的总纲,磨炼心性。
奶奶告诉他,如果他不加克制,不锻炼自身心性,他会压不住身上的纹绣。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他了。
高惊雷很听话,一坐就是两年,再没跟人起过争执。
他的天资本就惊世骇俗,仅仅两年时间,他的心性修为突飞猛进,这才可以再次动用纹绣的力量。
可等到他自觉修为够了,奶奶却病逝了。
他心下悲伤难言,对未来又很是迷茫,他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最后,他决定尊重奶奶的遗嘱,走出大山,去外面看看。
不要压抑自身的性子,想要冒险,就出去看看。碰到不平事,心下不顺遂,就管上一管。
只要他秉持本心,无论何种外力加身,他仍旧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