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走近,越能发现其中的细节,院子外面晾晒的玉米,墙上挂着的红辣椒,甚至还有风干的腊肉……
毫不客气的说,这就算是在宁兰县,外面晾着的东西也早就被饥民抢走吃光了。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高惊雷简直怀疑自己到了世外桃源。
“你们的收成很好么?没受旱灾影响?”
他好奇的问李二虎。
李二虎咧了咧嘴,道:“长官你不知道,我们村后面挨着条河,是龙江的支流,正好流经我们村子。
这条河水可足了,就是大旱的时候都没见少太多,平时村子里面会引水浇灌,旱灾的影响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大……”
“而且,河里面水产啥的也特多,靠水吃水,只要不是太懒的人家,就都饿不着。”
“哦……”高惊雷心下了然,原是如此。
李二虎虽解释了一番,但高惊雷的心中,却仍旧有一丝丝疑惑。
真的如此简单,全靠自然的馈赠?
若是这样,那其他的地方,怎会饿死那么多人,其中的差别也太大了些。
几人高头大马的进了村,很快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幸好有李二虎这个本地人在,他带着几人去了村长家里,说明了来意。
“这是我们团里的长官,来咱们村子住几天,散散心。”
高惊雷自然不会傻到直接说明来意,若是将本意散播出去,那还能查到个屁!
村长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正值壮年。
他身宽体胖,长得像个面口袋,脸也白胖白胖的,远远一看就跟孙启山的双胞胎兄弟似得。
这年头,能看见个胖子可太不容易了,像孙启山这样的体型,一个县城都不一定能找一个出来,没想到竟然在村子里见到一个。
一听这些人是军队的高官,村长的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恭谨。
他立刻去准备了一桌席面,招待高惊雷几人。
孙启山跟村长聊的很开心,他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经意间就套出很多话。
可他跟村长的闲聊,高惊雷却始终没听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
所有的东西,都很寻常……
很快,村长的儿媳妇就制备好了一大桌吃食,有几样炒好的素菜,还有自家腌好的酸菜炖的猪肉,桌子中间,还摆着一条顿的弹爽嫩滑的大鱼……
“长官快尝尝,这鱼是今天刚捞出来的,还新鲜着,肉也是刚杀不久的。”
李二虎殷勤的伺候着。
高惊雷吃了几口,味道果然出彩。
酸菜是自家腌制,脆爽可口,很是入味,配上养的肥瘦适宜的猪肉,咬下去满口的肉香,又夹杂着酸菜特有的醇厚风味,口感爆炸。
高惊雷还能克制些,孙启山已然甩开膀子大吃大嚼,好像饿死鬼投胎。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孙启山吃的开心,还讲了几个笑话,逗的村长笑的直不起腰。
李二虎不断的给高惊雷敬酒,高惊雷酒量极佳,可李二虎很快却喝的上了头,开始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唱起了乡间小调。
别说,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韵味。
一切都是美好又热烈……
可高惊雷却一直盯着桌子中间的那条鱼……
他想起了之前宋江声跟他说过的,赵全的妻子病变后,就如同鱼一般……
他看着鱼灰白的眼仁,默默出神。
卡吱!
李二虎突然伸出筷子,将一整个鱼眼睛从片状的鱼骨中挖了出来。
鱼眼睛连着一大坨白花花的脑髓,不停的颤动着。
“长官长官,吃个这个,这可是好东西,很补的!”
李二虎的手被高惊雷压住。
“你自己吃吧。”
高惊雷从内心生出一种淡淡的厌恶感。
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李二虎也不在意,扔进嘴里大吃大嚼起来,微颤的脑髓被他嚼的稀烂,飞溅出透明状的斑点。
高惊雷微微皱起眉,起身道:“我去上个厕所。”
话说完,他拒绝了李二虎的陪同,独自向外走去。
微凉的空气从鼻腔进入,在肺里打了个转,轻轻吐出。
高惊雷出了口气,刚才那恶心的感觉被压下去了些,让他轻松了不少。
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从旁边闪过一道人影,高惊雷连忙避开。
若不是高惊雷闪的快,怕是要撞个满怀。
高惊雷借着月光打量,原来这突如其来的人影,竟是村长的儿媳妇,刚才见过一面。
这小妇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袄子,身条婀娜,颇有几分俏丽。
她连声跟高惊雷道歉,脸上红晕悄生,不住的偷眼打量高惊雷。
之前吃饭时听村长提起过,他儿子在外面当货郎,走街串巷的讨生活,妻子就在家里,负责照顾家人。
这儿媳妇儿是个老实人,平日里勤勤恳恳,还给他生了个胖孙子。
“没事,是我不小心。”
高惊雷拱了拱手,那小媳妇儿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嘿,那小媳妇儿不是看上你了吧。”
孙启山略显猥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那胖大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瞎说什么呢。”
高惊雷皱皱眉。
“一看你就是个雏儿。”孙启山乐的像只鸭子,吱嘎吱嘎的:
“我可是过来人,当年纵横八大胡同人称花丛浪子,姑娘喜不喜欢你,我一打眼就门儿清。”
“别废话。”高惊雷懒的跟他扯闲篇儿:“你怎么跑出来了,我看你跟那村长都快拜把子了。”
“你说那叫什么话,我这不是打探消息么!”
“那你打探出什么来了?”
一听高惊雷发问,孙启山面色立刻郑重起来。
他小心的将高惊雷拉到一旁,轻声道:“不太对劲。”
高惊雷立刻收束精神:“哪里不对劲?”
“他们的生活,太好了。”
“不是说他们靠着河,有不少额外的收成么?”
“嗤。”
孙启山嗤笑道:“高爷你不太了解民生,你知道一条鱼价值几何,一斤米又价值几何么?
我刚跟那村长聊了聊,据他所说,他家中只靠种地和儿子当货郎为生,可是……这些都不够……
看他那白胖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庄稼人,所以这地多半是佃出去的。
去年大旱的时候,他说他们引水浇田,高爷你没种过地,就算引水再多,也及不上几场大雨。所以村里的收成也不会太好。
至于当货郎,以前是还不错,可现在兵荒马乱,货郎的生意也没那么好做。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那小娘子身上穿的衣服,可是上好的布料,就是县城里的小姐,穿的也就这个了吧……
更别说她耳朵上还带着个金耳环了,我的眼睛毒的很,那就是金的,不是金包银,而是纯金!
只不过是平常的百姓人家,哪里供的起这么好的生活?
更别说咱们进村子的时候,我还看过村子里面其他人家即使不如这家,可也差不了太多……
光靠一条河里面的收成,能勉强吃饱就不错了,想过上这日子?怎么可能呢!
高爷,这村子……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