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似乎越来越浓了。

高惊雷抽动鼻尖，循着那越发刺鼻的血腥味，向前慢慢挪动。

他心里忽然有些奇怪，这血液味道，似乎……并不止人类。

人血和动物血，味道是有区别的。

今晚死的人太多，血液的味道让高惊雷印象很是深刻，可这里，除了人之外，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在这诡异的地下空间，蜡烛的光线似乎都发生了扭曲。

到处都是腥臭的血液味道，让高惊雷不太舒服。

咚。

他的脚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触感柔软，被他踢出了一段距离。

附身看去，竟是一条大腿！

腿上包着层黄黑相间的皮毛，骨骼青灰，粗如小儿手臂。

虎腿？

这里面怎么蹦出条老虎大腿？

高惊雷没有去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向前行进。

穿过一条甬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个小隔间，隔间里面还摆着床榻，像是旅馆的模样。

这地方还是给人住的？

高惊雷心中产生了某种荒谬的想法，谁会闲着没事儿住这里！

这种类似房间的隔间足足有十几个，均匀的分布在甬道两旁。

他警惕向两旁打量，今晚见了太多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若是突然从这地方冲出一个来，就算高惊雷本领惊人，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甬道虽长，也很快就到了尽头。

一路走来，除了刚刚那条虎腿之外，高惊雷再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只有血腥味，越发的浓郁熏人……

甬道的尽头处有一块厚布，布是黑色的，上面画着某种奇怪的图案。

高惊雷将烛光靠近了些，那图案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图案是金色的，不知用什么材料涂成。

图形有些诡异，像羊像虎，却又不是任何一种动物，他摇摇头，不再去纠结这东西，伸手将布帘掀开，信步向前走去。

刚刚走了一步，高惊雷便整个停住！

他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呆呆立住，思维出现了瞬间空白！

这里……竟然……

前面的画面实在太过惊人，就算高惊雷这种见识过无数怪异的人，都出现了片刻失神！

异常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高惊雷的鼻子，那血腥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带着无数的阴邪，将他瞬间笼罩！

在他的前方，是一座京观！

人头垒出来的京观！

十几个人头层层叠叠，叠出金字塔的形状。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仍旧栩栩如生，永远停留在了他们死亡的那一刻。

恐惧，茫然，无所适从，绝望……

他们脸上表情各异，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单单一个人头的视觉冲击力已经足够强，更别说这么多人头摆在一起，高惊雷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吐。

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熏得他差点哇一下子吐出来！

这些头颅应该是被人活生生切下来的，上面断痕宛然，血迹干涸在上面，凝成了块状，让高惊雷想起了部落里面杀猪时灌的血肠。

他胃里面不停的翻腾，只感觉下一秒就会呕出来。

可是他还不能挪开视线，他必须强迫自己观察这些人头！

他的视线在这些人头上依次扫过，在扫过其中一个时，他心头剧震！

这个……

是之前他送孩子来时接待过他的那个少丨妇丨！

也就是孙月龄的母亲……

里面的其余几个也有些眼熟，似乎是之前在回春堂见过的伙计。

难道那些莫名其妙消失了的人，就全都在这里了嘛？

高惊雷小心翼翼的绕过这座令人恶心的京观，转到了人头后方。

后方的情况更加的惨烈……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无数的尸体残块散落在地上，血痕淤积，在地上凝了一片。

高惊雷躲避不开，只能踏在上面行走，走动之间那粘稠的触感，还有啪啪的声响，让他心头阵阵的恶寒。

到底是谁这么灭绝人性，难道也是之前那帮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转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些怪物行事之时，本能大于人性，若真是怪物行凶，这些尸体不会断开的如此完整，更别说那些整齐叠放着的人头。

肯定是有其他人！

他仔仔细细的在残肢断臂间找寻，最后他确定了一点，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尸体里面，没有孩童！

也就是说孙月龄并没有死在这里，这是为数不多能让高惊雷松口气的发现了。

至少还有希望……

即使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回春堂的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这里，死状诡异。

孙月龄一个小孩子，又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她能去哪里呢？

那些突然发疯了的土匪，跟回春堂此时的惨剧，又有什么内在联系呢？

高惊雷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往日人来人往的回春堂，此时被一把大锁封的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厚厚的封条。

回春堂的后院，宽敞的地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十几具尸体，尸体盖着白布，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旁边蹲着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颤。

在他们不远处的墙根边，还有大滩大滩的呕吐物，不用说，都是出自这些人之口。

高惊雷坐在主屋下的门廊旁，把玩着唐靖还回来的翡翠鼻烟壶。

孙启山坐在他旁边，胖胖的脸上同样一片惨白。

王士方更是不堪，整个人都软软的躺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

唯一还能站着的，只有宋江声了，他手里面捏着白色的丝质手帕，捂在脸上，看样子也不是太轻松。

“娘嘞……”孙启山哭丧着脸，止不住的干呕：

“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也太惨咧，到底是谁，这么没人性……”

“如此穷凶极恶之辈，我定当将其绳之以法，告慰回春堂上下十几口的在天之灵！”

宋江声在旁沉声道。

“呕！”

王士方瘫了一会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在墙边大吐特吐。

这些都不是没见过死人的人，只是地下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邪异，他们一下来，只看了几眼，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跟他们比起来，高惊雷就好的多了。

通体翠绿的鼻烟壶在他五指之间来回转动，他眼神定定的望着那些尸体，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从昨晚发现了那些尸体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始终没有离开。

孙启山等人带来了唐靖府上的士兵，这些都是百战之师，跟着唐靖肃清周边盗匪，出了不少的力气，都是见过血的汉子。

可就算这些人，在下了地后，纷纷吐的像个虾米一样。

娑娑……

阵阵脚步声传来，唐靖带着人赶到了回春堂。

他应该是休息过，还没忘记换上自己的军服，熨烫妥帖的披风搭在肩上，被吹的猎猎作响。

若是忽略他脸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话，唐靖还真有点军阀的派头。

“高兄弟，查的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离的老远，唐靖就高声的叫喊起来：“发现孙河那条老狗没有？”

高惊雷没理会他，冲他指指远处那一片连着的白布。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