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谈谈孩子们的事。”于冰说。

胡东宁不吭声，他还是扭着脸，闷头抽烟。

于冰就把青青的问话说了一遍。她希望，胡东宁能有点感触。

胡东宁也的确有所触动，青青，他怎么能不关心呢，但他什么态度也没有流露出来，什么话也没说。

“我理解你，我知道你的烦恼，但是，孩子们，呃，”于冰说，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因为，胡东宁突然扭过头，望着她。那种眼神，让于冰有点心慌。

“你知道我的烦恼？那么，我的烦恼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胡东宁说。

于冰语塞了。

“你还是不知道此时此刻，我为什么烦恼。”胡东宁说。

于冰想说她知道，但是，她又想不起来，该从何说起。胡东宁倒霉的地方太多了，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你。”胡东宁又说。

于冰不明白了。

“我？”于冰重复胡东宁的话。

胡东宁苦笑着。

“是啊，此时此刻，我的烦恼是你。”胡东宁说。

于冰很震惊。

“我？我让你烦恼了？”于冰问。

“是啊，是你。”

于冰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

“我怎么让你烦恼了？”于冰问。

胡东宁又是苦笑。

“你倒是说呀，我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太好，让你烦恼了，我以后想办法改进。”于冰又说。

胡东宁长久的盯着于冰看，盯得于冰都有点心里发毛。

“你并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恰恰相反，你什么地方都好，都太好了，太完美了，这让我烦恼。”胡东宁慢慢说。

这是什么话呀，于冰理解不了。

“你太完美了，我都不敢再瞧你。”胡东宁又慢慢说，他的脸又低下去了。

于冰能确定，胡东宁这么说，决不是讽刺。可他为什么这么说呀，于冰扑哧笑了。

“不敢瞧我？怎么啦，还怕我把你吃了呀。”于冰说。

胡东宁嘿嘿笑。

“吃了我？吃了我，倒没什么，我更怕你把我给淹没了。”胡东宁说。

“把你给淹没了？我能怎么把你淹没？你以为我是洪水呀。”于冰笑着说。

胡东宁叹气。

“你就是洪水，比洪水还厉害。”胡东宁说。

于冰笑得更开心了。

“比洪水还厉害？我还能比洪水厉害，你把我说得也太邪了。”于冰说。

胡东宁又抬起头，望着于冰。胡东宁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洪水能让我脑子里全是你么。”胡东宁说。

“脑子里全是我？不会吧？”

今天没工作，写了短篇鬼故事，与大家分享。

他在寻找第七个。

他已经杀了六个人。是六个女人，醉酒的女人，长头发，深夜单独上了他的出租车。他每次都把他的猎物带到郊外三十里的一个山梁下，然后，离开柏油马路，走一段土路，上到山梁中间，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熄火。他下车，哼着小曲，脱光自己的衣物，打开后排车门，赤条条的钻进去。最后，他用鞋带勒死猎物，把赤裸的猎物扔进十几米远的一个基井里。他知道，那个基井深不见底，很难被发现。

办完这一切，他开车离开，走到城的另一头，留下猎物的钱，剩下的全部扔掉，包括手机，他也扔到臭河沟里。

如果说，他杀死第一个女人，是因为那个女人特别像抛弃他的前女友，那么，后面的那些女人就没有什么原因了，仅仅是一种习惯，是一种需要。到后来，这甚至成了他的人生目的，唯一的人生目的。

他在寻找第七个。耐心的等待，寻找。

第七个终于来了。深夜一点多，一个女人在小巷里向他招手，从她站立的姿态看，她应该喝了不少酒，她都快站不住了。她上了车，说了个地名，就在后排躺下了。他观察了一下，附近没有监视探头，更走运的是，这个女人居然也是长发，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

他向郊外开去。出了城，那个女人突然醒了，哼哼唧唧，啰啰嗦嗦，终于，她忍受不住了，向他提出了正式的抱怨。

“师傅，你怎么拉了这么多人呀，你已经超载了，严重超载。”她说。

“超载了？没有啊。”他说，他从后视镜往后看，明明就只是那个女人一个人呀，她坐在后排，缩成一团。

“还没有，除了我，这儿明明已经有了，嗯，一，二，三，四，嗯，已经有了六个人，六个女人，还都一丝不挂，脖子上就系了个绳，哎呦，真不像话，真不害臊，我连脚都没地方放了。”女人说。

他一惊，一脚把刹车踩死，呆住了。

“挤死我了，我要下车，我要下车。”那个女人说，扔下五十块钱，打开车门，下车了。

他放那个女人走了，尽管，已经到了郊外，四下无人。

一个月以后，大雾的早上，他出了车祸，一头钻进了前面大货车的屁股后面，他的车全被挤扁了。那个女人下车后，有事没事，他都通过后视镜向后面瞧瞧，他要看看后面是否真坐了六个赤裸的女人。那天早上，他果然看到了那六个女人，四个人挤满了后座，还有两个，窝在座位前面的空间里，六个人全都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后视镜里的他。他的毛孔都竖了起来，因此，没有注意到前面停下来的大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