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当然,我也许是被催眠了,”胡东宁说,“但是,即使我是被催眠了,能这么被催眠,我也是由衷的佩服冯师傅,五体投地的佩服冯师傅。”
于冰不言语。
“再说,就算冯师傅是想骗我,他究竟能骗我什么?为财吗?从头至尾,他没有提一句钱的事,没要过我一分钱。为名?更不可能,骗了我这个潦倒的人,能有什么名呢。”胡东宁又说。
从这个角度说,更能触动于冰。是呀,冯师傅要是想骗胡东宁,他究竟要骗什么呢,不为名,不为利,他骗他干嘛,费那劲儿干嘛。
或许,这冯师傅真是有什么神通。
于冰又有点半信半疑了。
“那么,你肩膀上真的趴了个人?”于冰迟疑的问。
胡东宁惨然一笑。
“而且,趴的那个人居然还是我自己。”胡东宁自我解嘲的说。
于冰看胡东宁的眼神儿里,又充满了怜悯。
“那怎么办呀,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于冰说。
胡东宁又是惨然一笑。
“没什么办法,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什么办法。”胡东宁说。
于冰突然想起来冯师傅。
“冯师傅呢?你既然说冯师傅那么厉害,那么神通广大,他应该有办法解救你呀。”于冰说。
胡东宁仍然很无奈。
“冯师傅也没什么办法,他说我肩膀上的那个我自己,太执拗了,太倔强,他说服不了他。”胡东宁说。
“他怎么说服不了呢?他不是本事大的没边,接近上帝,他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呢。”于冰说,她又开始对冯师傅不满。
胡东宁点了根烟。
“冯师傅说他说服不了我肩膀上的那个我自己,但是,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似乎还是有办法帮我,只是,他好像并不愿意把那个办法告诉我。”胡东宁说。
于冰却有点急躁。
“他既然有办法,你就催他呀,逼他告诉你是什么办法,你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于冰说。
于冰说得好听,她又没见过人高马大不怒自威的冯师傅,胡东宁能怎么逼他呀,打也打不过,凡是冯师傅不想说的,不论你怎么讽刺、挖苦,或是,阿谀奉承,他就是不吱声,软硬不吃,胡东宁能怎么着呢。
“他不跟我说那么多,也许,有他的原因。”胡东宁说,他在替冯师傅说好话。
于冰又不满了。
“原因?哼,他有什么原因。”于冰说。
“他应该有他的原因吧,只不过,我是个凡人,我理解不了而已。”胡东宁说。
于冰又开始琢磨,她在重新考量着这整个事情,老实说,她有点心急如焚。
胡东宁苦笑了一下。
“不过,也没关系,”胡东宁说,“我肩膀上的那个我自己,究竟要报复我什么,我已经很清楚,我不给他机会,不就行了。”
“不给他机会?怎么不给他机会?”
胡东宁苦笑着。
“他不是要让我最爱的人死么,我最爱的人都已经死了,他拿我已经没办法了。”胡东宁说。
于冰有点没听懂。
“我最爱的人都已经死了,只要我以后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我肩膀上的那个我自己,也就无能为力了。”胡东宁又说。
于冰这次听懂了,她不吭声,幽幽的望着胡东宁。
胡东宁又笑了,哈哈大笑。
“我为什么那么谨小慎微,你应该明白了吧。”胡东宁说,“那些事啊,对我来说,唉,可并不是小事。”
第三十七章
然而,事情往往不是按照预想的轨迹那么发展。你不想让它怎么发展,它偏偏就非要那么发展,就像你刚刚学会骑自行车时,宽阔的马路上有一块小砖头,你高度紧张,千方百计的想避开那块砖头,结果,你偏偏就从那块砖头的正中间驶过去。
于冰,胡东宁就难以避开。
尽管,胡东宁想方设法想避开于冰,他尽可能的不看于冰,不正眼看于冰,但他管不住眼睛的余光,他的余光还是能瞥到于冰,这就足够让他战栗不止。何况,还有声音呢,能不看于冰,但是,他总不能一直捂着耳朵吧。
胡东宁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于冰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
晚上,于冰的身影也潜入了胡东宁的梦。这一段时间,他的梦没有别的,尽是于冰,只要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于冰。
胡东宁做过反抗。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拼命做过反抗。
他尽可能的对于冰粗声粗气,能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他就做出不礼貌的事。如果,于冰说向东好,他就偏说向西更好,反正,他就是故意和于冰作对,哪怕,实际上,他对于冰的意见深表同意,在行动上,他也偏偏反其道行之。
奇怪的是,于冰并不以为意。她觉得,胡东宁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心情有点不痛快也正常,但是,孩子们却不这样看。孩子们的心敏感,他们不明白,胡东宁怎么变化这样大,以前都是好脾气的胡东宁,怎么会这么声色俱厉,刻薄尖酸。
有一天,私下里,青青偷偷问于冰。
“阿姨,胡叔叔是不是有点讨厌我和我弟弟?”青青问。
于冰很惊讶。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于冰问。
青青闷闷的,不吭声。
于冰追问了好久,她才回答。
“这一段时间他的脾气不太好,好像挺暴躁的,而且,他似乎都不愿多看我们一眼。”青青说。
于冰替胡东宁做解释。
“胡叔叔这一段有点不顺心,他的脾气才差了点,但他不是针对你和你弟弟,他其实还是像以前那样,非常喜欢你和你弟弟。”于冰说。
“哦。”青青说,但她还是将信将疑。
于冰也意识到,她得找胡东宁谈谈,她倒无所谓,无论胡东宁怎样,她都能理解,但是,孩子呢,孩子们不一样。
于冰敲开卧室的门,但胡东宁做出一脸不悦的样子。
“姐夫,你忙吗?我想找你聊聊。”于冰说。
其实,胡东宁有什么忙的,他无非是躺在卧室里,忙着抽烟。
“什么事?你说吧。”胡东宁漠然的说,他还是扭着头,不看于冰。
于冰坐下来。
“我想跟你谈谈孩子们的事。”于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