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双人病房。同病房的患者,也是一个男孩,年纪也和弟弟相仿,爸爸、妈妈都在病房里照顾他,大概是病情好转了一点儿,小男孩恢复了精力,特别活泼,挂着吊瓶,还跳上跳下。这可苦了他的父母,怎么叫心肝宝贝,怎么提醒他,小男孩也不管,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思路玩,至于,他挂的吊瓶是否脱落了,他才不在乎呢,反正,有他的父母照看着他,照看着吊瓶。
父亲指着弟弟,训斥自己的儿子。
“你看人家,人家多乖呀,哪像你,跟猴子似的,一刻也不消停。”父亲说。
弟弟受到了赞扬,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甚至转过身,不再看自己的室友。
父亲又对胡东宁说话了。
“你儿子就是挺乖的,多好呀。”父亲说。
胡东宁笑笑,没接腔。
父亲又瞧了一眼青青。
“你真不错,有两个孩子。”父亲说。
“是呀,不错,不错。”胡东宁说。
于冰看出来胡东宁的尴尬,她插话了。她几乎都没有正眼看那一家三口。
“我回去做点饭,收拾点日常用品,然后,我再过来换你。”于冰对胡东宁说。
“好的。”
“青青,跟我一块回去。”于冰又对青青说。
但青青不乐意,她更想在这儿陪着弟弟。
“你得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然,你也会生病。”于冰说。
“没事,我没事。”青青说。
“你还是回去,这是儿童医院,儿童方面的传染病也多,你不能在医院多待。”于冰说。
青青不敢跟于冰顶嘴,她看着胡东宁,希望胡东宁能为她做主,让她留下来照顾弟弟。
“你还是回去吧,”胡东宁说,“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待在医院里,有我在就可以了。”
似乎,没过多大一会儿,于冰提着一个饭盒、一包东西,就又过来了。青青也一起来了。
“来,吃点东西吧。你们俩都吃点东西,我熬了鸡汤。”于冰说。
胡东宁倒挺乖,他也确实饿了,但弟弟却什么东西也不想吃。
于冰和颜悦色的对弟弟说话。
“吃一点东西么,喝点汤也行呀,才有精力和病毒战斗。”于冰说。
于冰的话不管用,即使再和颜悦色,也不管用。
青青什么也不说,盛了一碗汤,就端到弟弟面前。
“喝点汤。”青青说。
弟弟只好乖乖的坐起来,端着汤。
胡东宁和于冰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弟弟喝完汤,于冰就催促胡东宁和青青回去。
“不,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儿盯着。”胡东宁说。
于冰反对。
“不行,你得回去,回去好好歇歇。今晚,我在这儿陪着。”于冰说。
“还是我在这儿吧,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觉。”胡东宁说。
于冰坚决的摇了摇手。
“别说了,赶紧回去,你们俩,都赶紧回去。”于冰说。
胡东宁和青青相互看了看。
“青青你答应过我,来了以后,看弟弟一眼就回去,是吧?你答应过我,我才带你来的,你们赶紧回去吧。”于冰对青青说。
青青瞧着胡东宁,还是磨磨蹭蹭的。
“好吧,我们回去。明天早上,我买了早点来看你们。”胡东宁说。
天刚蒙蒙亮,胡东宁就起来了。胡东宁在卫生间洗漱完毕,打开了卧室的门,让他大吃一惊的是,青青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怎么坐这儿呀?你没睡觉吗?”胡东宁问。
“睡了,我刚起来。”青青说。
“你干嘛起来这么早?”
“我要和你一块去医院。”青青说。
“去医院?咳,你不用去医院,你还是在家睡觉吧。”
“没事。”青青说。
尽管青青这么说,她还是有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对一个孩子来说,她起来的太早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胡东宁问青青,他怀疑,青青一夜没睡,要不,她一个孩子,没有人叫,她怎么能这么早就起床呢。
“我定闹钟了。”青青说。
青青还保留着妈妈的手机,她会定闹钟。手机没电了,她会充电。胡东宁突然想起来,这么久没交过话费了,那款老手机不知道是否还有话费。青青也从来没提过话费的事,胡东宁想,找个机会要问问她。不能让那个手机欠费,那差不多是女儿对妈妈的唯一念想。胡东宁曾经看见过,青青悄悄翻看手机里的短信,妈妈留下来的短信,大概每一条,对女儿来说,都异常珍贵。
“你还是在家接着睡觉吧。”胡东宁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柔软些。
“没事,我想去看看我弟弟。”青青说。
胡东宁叹了口气,这样的理由,胡东宁没法拒绝。
于冰坐在病床前的一张椅子上,没什么精神,看见胡东宁和青青进来,于冰坐直了身体,用食指在嘴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俩小声一点儿。
“他刚睡着一会儿,别吵醒他。”于冰悄声说。
“刚睡着一会儿?他怎么啦?”胡东宁问,他也压低了声音。
“夜里又发烧了,烧得厉害,找医生打了一针,刚才温度才降了一点,他才睡着。”于冰说。
温度降了一点,毕竟是控制住了,胡东宁也就放心了一点。
“你回去吧,我来替你,一夜没睡,你一定累坏了。”胡东宁对于冰说。
于冰摇摇手。
“没事。”于冰说。
“赶紧回去吧,有我在,就可以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休息。”胡东宁又说。
“不急。”于冰说,“等他醒了,再量一次体温,我才能放心走。”
胡东宁苦笑着,都这么固执,唉,真没办法。
“那你先吃点早点,我买了热豆浆,你趁热喝。”胡东宁说。
“好的。”
喝掉半杯豆浆时,弟弟的身体动了一下,于冰赶紧把半杯豆浆放在床头柜上,凑上前去。弟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于冰。于冰对他微笑着。
“怎么样?头还疼吗?”于冰问他。
弟弟不说话,盯着于冰看着。
“你怎么样呀?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于冰又问。
弟弟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于冰有点急了,她用手背触了触弟弟的额头。
“温度是降下来了,不算高了。”于冰说。
青青也凑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但弟弟不看姐姐,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于冰。
“妈妈。”他对于冰叫了一声。
于冰笑了。
“傻孩子,一定是烧糊涂了,管我叫妈妈。”于冰说。
但弟弟不管不顾,他盯着于冰。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
于冰怔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搂着弟弟的头。
“是,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你就是我的儿子。”于冰说,她边流眼泪,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