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回到家里十几天了,胡东宁还是昏昏沉沉的。他关上卧室的门,躺在床上拼命瞎琢磨,要不,就是起来拿着电脑,一看就看到半夜。只是吃饭时,胡东宁才会走出卧室一会儿。幸亏有于冰,每天于冰都会过来做三顿饭,两个孩子由她照顾,胡东宁才不用分心。
一天中午,吃过午饭后,胡东宁又退回到他的卧室里。他躺在床上,抽了几根烟。有人轻轻敲卧室的门。
胡东宁坐了起来。
“请进。”胡东宁说。
是于冰。整个卧室都是烟雾腾腾,她被呛着了,咳嗽了几声。
“抽了多少烟呀。”于冰轻声说,她走过来打开了窗子,她想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胡东宁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还嘴。
“姐夫,别抽这么多烟呀,太伤身体了。”于冰又轻声说,只是出于善意,倒也没有埋怨的意思。
“是,是。”胡东宁说。
于冰没有离开窗户,她斜靠在窗边站着,也只有那儿空气好一点。
“孩子上学的事,我想跟你说一说。”于冰说。
孩子上学的事?这一段时间,胡东宁光顾瞎琢磨,倒把这茬事给忘在脑后了。
“哦,是什么情况,您说。”胡东宁说。
“刚才我老公公给我打电话了,那个好学校,恩,恐怕,不太好进。”于冰说。
胡东宁突然意识过来,离新学期开学没几天了,这事不能再拖。
“你老公公是教委主任,上学的事,他应该有办法呀。”胡东宁说。
胡东宁没有明说,但胡东宁潜在的意思是,于冰的老公公没有下全力。
于冰明白胡东宁这层意思。
“我是跟我丈夫离婚了,但我老公公也还给我面子,他说他会尽量想办法。他刚才打来电话,说确实不太好办。毛毛上小学一年级倒还问题不大,但青青要插班进学校,就太难了,班级的人数已经够多了,没法再进新学生。”于冰说。
胡东宁的眉毛皱起来,他有点忧虑了。
“青青可以安排到另外一个学校上,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姐弟俩就不在一个学校了。”于冰说。
“嗯,那也只能如此了。”胡东宁说,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学上。
于冰却有另外的意见。
“我觉得这样不好,他们姐弟俩最好还是上一个学校。”于冰说。
胡东宁考虑了一下。
“倒也是呀,”胡东宁说,“至少接孩子时,可以一起接走。”
于冰却摇头。
“这也是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于冰说。
胡东宁瞧着于冰。
“青青倒还好,但弟弟么,恩,问题还比较大。”于冰说。
“问题比较大?什么问题?”
于冰瞧了一眼胡东宁。
“弟弟现在只听姐姐的话,别人的话,他都不听。只有姐姐能管住他。”于冰说。
“是吗?还有这事?”
于冰笑了一下。
“也许是妈妈的去世,对孩子影响太大了。有天晚上,我听到男孩说梦话。”于冰说。
梦话?胡东宁不自觉的警觉起来。
“他说了什么梦话?”胡东宁问。
“他说了什么梦话?”胡东宁问。
于冰犹豫了一下。
“杀,杀。”她说。
胡东宁没听明白。
“什么?他说什么?”胡东宁问。
于冰又说了一遍。这次,胡东宁弄明白了是哪个字。胡东宁沉默了。这个不到六岁的小男孩,经历得太多,妈妈死时,他也在旁边,而他那小脑袋瓜还无法理解这些,他只是懂那种情绪,那种愤怒的情绪。
“光说这个字吗?”胡东宁说。
“我能听明白的,就是这个字。他不停的喊这个字,不停的喊。”于冰说。
胡东宁点了根烟,于冰也没有阻止他。
“这孩子确实可怜,也可以理解。”于冰说,胡东宁跟她详细说过黄云的情况,她多少也明白一点,男孩为什么这样愤怒。
“是呀,可以理解。”胡东宁说。
“不过,男孩似乎特别仇视我。”于冰说。
胡东宁抬起头,望着于冰。
“哦?是吗?”胡东宁问。
于冰苦笑了一下。
“他怎么看我,我能感觉得出来。大概,他认为他妈妈的死跟我也有关系。”于冰说。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这样以为呢?”
于冰倒不以为意。
“小孩么,谁知道小孩子是怎么想象的。只不过,我想不出办法,该怎么跟他解释,所以,他对我一直都有敌意。”于冰说。
“这我倒真没注意到。”胡东宁说。
于冰扫了一眼胡东宁,有一点责怪的意味。
“不过,这孩子倒还挺信任你的。”于冰说。
“哦?是吗?”
“我能看出来,他挺信任你的。他似乎特别戒备,我要是跟你说两句话,他就用小眼睛瞪着我。”于冰说。
胡东宁呵呵笑了。
“他不会以为,我会把你抢走吧。”于冰说。
胡东宁又呵呵一笑。小孩子怎么想都有可能,他们的小脑袋瓜,谁搞得懂呀。
“姐姐么,倒是非常好。”于冰说。
“是呀,青青这女孩太好了,太懂事了。”胡东宁也说。
于冰又看着胡东宁。
“但是,她好得有点过分了,让我也有点担心。”于冰说。
好得过分了?这也担心?
“弟弟洗脚、洗脸,她都负责照顾,弟弟的衣服她也洗,我都跟她说过好几次了,洗衣服的事我来干,她还是趁我不注意,偷偷给弟弟洗裤头、洗袜子。唉,她真是太懂事了,太乖巧了,太低眉顺气了。”于冰说。
“低眉顺气?”胡东宁重复于冰的话。
“是呀,低眉顺气,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啥事没做好,会惹我生气。”于冰说。
胡东宁闷闷的抽烟。
“这样也不好,小孩子么,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儿,不应该想得太多。”于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