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会儿，胡东宁才说话。

“我所知道的，他都知道，也就是说，他如果有什么想让我了解的话，他也会以我知道的方式让我了解。”胡东宁说。

冯师傅淡淡的笑着。

“所以，他托给我的梦里，是以如今人的对话去对话，而不是用古代人的说话方式说话。”胡东宁又说。

冯师傅看了看胡东宁，是赞赏的眼光。

“他知道他害的是几百年后的自己吗？”胡东宁问。

冯师傅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呢？他这么厉害，怎么会不知道这个？”胡东宁说，他是在抱怨。

冯师傅又叹了口气。

“唉，他只是抛出去的石头，只能往前冲，按照自己的轨迹，一直向前冲，并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目标。”冯师傅说。

胡东宁苦笑着。这个石头呀，是他自己抛出来的，结果呢，自己又跑得比石头快，跑到前面，站在那儿等着自己扔出去的石头砸上来，什么也做不了，躲也躲不开。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胡东宁又忍不住问冯师傅。

冯师傅看了一眼胡东宁，淡淡的笑着。

“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呢？你似乎什么都知道，没有你不知道的，啥你都知道，啥你都明白。”胡东宁说，但他的语气里不是崇拜，不是赞扬，倒更多的是怀疑，还略微带点挖苦，略微带点讽刺。

冯师傅笑而不答。

胡东宁当然想追问，想把冯师傅挤到墙角，掐着他的下巴，让他说话，虽然，对于胡东宁来说，冯师傅壮得像铁塔，胡东宁仍然有这样的冲动。但实际上，胡东宁也明白，冯师傅不想说的话题，即使把他逼到墙角，掐住他的下巴，他也不会开口，他只是会在那儿傻笑。

胡东宁放弃了追问。

冯师傅瞧着胡东宁，嘴角绽放出一丝笑意，胡东宁甚至觉得，这个壮汉知道他此刻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胡东宁又不甘心了。

“你既然这么厉害，这么牛皮，你怎么还给骗子当徒弟呢？”胡东宁质问冯师傅。

“骗子？”

“谢一不是骗子吗？而你，不是他的徒弟吗？”

冯师傅嘿嘿一笑。

“说话呀，别光是傻笑，你倒是回答这个问题呀。”胡东宁说，他是在挑衅。

冯师傅并不上这个当。

“是为了财吗？”胡东宁继续挑衅。

“为财？”

“是呀，为了财。你跟着谢一，给一个年龄比你还小的人当徒弟，是为了什么呀？是为财吧。谢一是为财，你是他的徒弟，当然也是为了财。”胡东宁说。

越说越不像话了，冯师傅也严肃了一点。

“如果不是跟着谢一，不在这个道观里，你能找到我吗？”冯师傅问胡东宁。

胡东宁哑口无言了。不光是胡东宁，也许，连歌神也找不到冯师傅。

冯师傅瞧着胡东宁，有点意味深长。

“不是我愿意跟着骗子，而是，问题在于你们。”冯师傅说。

“问题在于我们？”

“你们只相信骗子，只愿意膜拜骗子，有什么事，也只愿意祈求骗子。跟骗子在一起，至少，可以遇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冯师傅说。

第三十三章

冯师傅居然有手机。胡东宁问了他的手机号。

回家以后，胡东宁把自己关在屋里，琢磨了几天几夜，也查遍了电脑。

终于，他有了点领悟。

他给冯师傅发了条短信：你是个道士，干嘛常常教人念佛呢。

过了一会儿，冯师傅回了短信，只是两个字：嘿嘿。

大佛顶首楞严经卷六

我灭度后，敕诸菩萨，及阿罗汉，应身生彼末法之中，作种种形，度诸轮转。或作沙门，白衣居士，人王、宰官、童男、童女，如是乃至淫女寡妇，奸、偷、屠、贩，与其同事，称赞佛乘，令其身心，入三摩地。终不自言：我真菩萨，真阿罗汉，泄佛密因，轻言末学。

胡东宁把以上文字编了个短信，又给冯师傅发过去了。

过了很大一会儿，冯师傅也没搭理胡东宁。

胡东宁就又写了一段短信：

“我将来灭度后，命令众菩萨与阿罗汉，应身生在末法时期，以种种形，度这些在生死中轮转的众生。或是现出家比丘像，或是现白衣居士身，或是现人王，宰官，童男童女身，甚而至于淫女寡妇，好偷屠贩中，都有菩萨罗汉在其中示现，与他们同事，称赞佛乘令他们身心能够入三摩地。

以上是我在网上找的译文，不知是否合适，请您指教。”

冯师傅仍然不搭理胡东宁。

胡东宁后来按耐不住了，他又写了短信：“为了碰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你才给骗子当徒弟，是吗？”

这次冯师傅回短信了，但仍然只是那两个字：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