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伏在地上,更是一声也不敢吭。
过了一阵子,老人才平静一点。
少东家适时的开始讨饶。
“叔叔,我当时真是病得昏了头,才会说那样的胡话。叔叔,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少东家说。
老人笑了一下。
“以后不敢了?”老人问。
“不敢了,真不敢了。”少东家说。
老人叹了口气。
“你做上笔生意亏了钱,这么冷的天,浇了你三盆水,你作为少东家,身子骨娇贵,确实不太好忍受,可是,我呢?我是怎么样做的,你该知道吧?”老人说。
少东家不说话。
“从我做生意到现在为止,只要有一笔生意亏了钱,冬天我就会浇自己三盆凉水,夏天我在太阳底下站两个时辰,即使是我六十岁的时候,我照样这么要求自己。”老人说。
少东家点头。
“是,您六十岁的时候,有一笔生意就仅仅亏了二十两银子,你仍然浇了自己三盆凉水。”少东家说。
“你当时劝我,说我身体不好,完全没必要那么做,但是,那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我就要执行下去,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即使我再有钱,我也不能坏了自己定的规矩。这么些年,从无到有,到现在这个家业,我就是靠着这个劲头才走到了现在。”老人说。
“是。”少东家说。
“这么些年,我是有点钱了,但你看看,我没有用过一个丫鬟吧,即使是现在,我快动不了了,我也不要一个仆人来服侍我。为什么呢?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忘记过去,穷困的过去,我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初衷,凡事靠自己,努力把事情做好。”
少东家垂着头,不接腔。
老人笑了一下。
“你又嫌我啰嗦了吧。”老人说。
少东家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少东家说。
“嘿嘿,我是有点啰嗦,类似的话我不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但是,我对自己也啰嗦啊,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每天我只要一醒来,我就盯着我胸前的玉坠儿,提醒自己,提醒自己别忘了本,别忘了自己的承诺,自己的目标。”老人说。
“是,是。”少东家说。
老人瞧了一眼少东家。
“当然啦,你不一样,你从小没有那么穷过,没有那样的经历。”老人说。
少东家当然没有那样的经历,他出生的时候,家境就好多了,老人对哥哥的家庭资助很大,少东家可以说是衣食无忧,饭来张口。
“你是少爷,从出生就是少爷,你可比我们幸福多了。”老人说。
少东家笑笑,是居高临下的笑,是少爷惯常的微笑,是理所当然的微笑。
老人哼了一声。
“不过,你即使是少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老人说。
少爷收起了笑,望着老人。
“你即使是少爷,有女孩愿意为你殉情吗?”老人问。
少爷撇了撇嘴。
“也许,你不以为然,”老人说,“觉得那样傻得要命,但是,你没有那样的经历,你太富了,所以,你失去了很多。”
少爷即使仍然很不以为然,但还是不住的点头称是。
“你即使是少爷,有女孩愿意为你殉情吗?”老人问。
少爷撇了撇嘴。
“也许,你不以为然,”老人说,“觉得那样傻得要命,但是,有人因为爱你,情愿去死,这不是钱能买得到的,多少钱也买不到。”
少爷即使仍然很不以为然,但还是不住的点头称是。
老爷倒也对少东家的不以为然心知肚明,他也知道,他是无法说服少东家的,无论如何,少东家这个阔少爷,也不会理解殉情是怎么回事。他点头称是,仅仅是敷衍。
“那么,我究竟该怎么处置你呢。”老人说。
少东家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叔叔,饶了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少爷又开始保证。
“你不会等我咽气了,把我的玉坠儿给砸烂吧?”老人问。
“不会,肯定不会,我那时是说胡话。”少爷连忙说。
“我能信任你吗?”
“我是您的侄子,您的亲侄子,你又把这么大的家产都交给了我,我一定会按照您的安排,办好您的后事。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安排去做的。”少爷说,不厌其烦的保证。
老爷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你会怎么对待玉环?”老爷问。
少东家不吭气了。
“你会怎么对待玉环?”老爷继续追问。
少东家沉重的呼吸着,还是不说话。
“不错,是玉环把你的话告诉了我,但那是我要求她那么做的,刚安排她做你的丫鬟时,我就这么要求她的。我打算把我的后事都交给你,我不能不了解你的性情。她只是尽责而已,所以,希望你也大人大量,能放过玉环。”老爷说。
少爷垂着头,不回答,不承诺。
老人冷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心眼儿,是不会放过玉环的。”老人说。
少爷终于做了决定。
“好吧,我不会难为她的。”少爷勉强说。
“真的?”
少爷点了一下头。
“我死了以后,你也不会难为她?”老人又问。
少爷笑了笑,但他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你为什么笑。”老人说。
少爷抬头看着老人。老人又冷若冰霜了。
“你是想,等我死了,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我能管得着你么。对吧?你是这个心思吧?”老人说。
少爷不敢争辩,又低下了头。不管怎么说,他还是难以释怀,他的妾,竟然背叛他,打他的小报告,他怎么能容忍呢,就算是老人当面逼他,他也做不出爽快的承诺。
老人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把咱家的祠堂好好收拾收拾,我要请咱们茶山上的那个番僧下来。”老人说。
少爷又把头抬了起来。
“番僧?咱们茶山上的那个番僧?”少爷问,他很惊奇。
老人点点头。
“他肯下来吗?他到咱们这儿已经十年了,从来没有下过山。”少东家说。
老人咧嘴笑了笑。
“别人请他,他不下山,我请他,他应该给我这个面子吧。我从西域回来的路上救了他,他当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我救了他,把他带了回来。他欠我一个人情,我请他,他恐怕难以拒绝。”老人说。
“哦,明白了。”少东家说。
老人瞧着跪在面前的侄子。
“知道我请他干嘛吗?”他问侄子。
侄子摇头。
“不知道。”侄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