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麻烦你跟我肩膀上那个男人聊聊，请他放过我。”胡东宁说，他的反应倒挺快的。

冯师傅无奈的笑笑。

“他不太容易说服，他太执著了，太倔强。”冯师傅说。

“太执著？太倔强？那你就多做做他的工作么。”胡东宁说。

冯师傅仍然是无奈。

“我做过他的工作，也跟他好好聊过，但是，唉，不行，他就是太执著了。”冯师傅说。

胡东宁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他好好聊过？你们是什么时候聊的？”胡东宁问，据他的记忆，冯师傅并没有在他身后怎么逗留过。

冯师傅微笑了一下。

“他以前并不是趴在你的肩膀上。”冯师傅说。

胡东宁琢磨冯师傅的意思，琢磨了一会儿，他才有所领会。

“以前不是趴在我的肩膀上，那么，他以前是趴在歌神的肩膀上？我买了玉，所以，他又跳到我的背上，趴在我肩膀上？”胡东宁问。

冯师傅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他趴在歌神的肩膀时，你跟他聊过，对吧？”

冯师傅又点点头。

胡东宁又想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这么执著？那块破玉有什么啊，他犯得着这么费劲么？”胡东宁问。

冯师傅瞧了瞧胡东宁，没有马上说话。

“你知道原因吗？”胡东宁追问。

“原因，嗯，我倒也知道一点。”冯师傅说。

“那么，请告诉我。”胡东宁说。

冯师傅瞧着胡东宁，表情非常复杂。

“我倒不是不愿意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搞清楚比较好。”冯师傅说。

胡东宁哼了一声。

“我自己去搞清楚？哼，我自己要是能搞清楚，我还用得着问你么。”胡东宁说。

冯师傅倒还是不紧不慢的。

“或许，你还是得更有耐心。”冯师傅说。

更有耐心，哼，这冯师傅就会老生常谈，语言没有一点新意。耐心？唉，能怎么有耐心啊。

突然，胡东宁哈哈大笑起来。

“冯师傅啊冯师傅，你是不是在忽悠我呀？说什么有个男人趴在我的肩膀上，怎么可能呢。你别吓唬我了，我的胆子小，我可经不起吓唬。”胡东宁说。

冯师傅微笑着，不以为意，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他不再望着胡东宁，又开始打量手中的木头。

“我问你，我肩膀上的那个男人，他长得是什么摸样？”胡东宁问冯师傅，他又恢复了戏谑的语调。

冯师傅又瞧着胡东宁。

“我肩膀的那个男人的面目是不是特别狰狞呀？他既然一直趴在我肩膀上，跟我这么亲热，我得搞清楚他的样子，这才够意思呀。”胡东宁说。

冯师傅欲言又止的。

“没关系，你尽管告诉我么，就算他长得再可怕，你也告诉我。”胡东宁说。

冯师傅叹了口气。

“他长得并不可怕。”冯师傅说。

“并不可怕？哼，你的意思是，他长得慈眉善目的？”胡东宁反问冯师傅，他怎么也无法想象，他肩膀上的那个恶魔会是慈眉善目的。

冯师傅又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冯师傅说。

轮到胡东宁目瞪口呆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过来。

“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你这是个比喻吧，是修禅悟道的一个比喻？”胡东宁问。

冯师傅摇摇头。

“我看得真真切切，你的肩膀上，就趴着一个你自己。”冯师傅说。

第三十一章

冯师傅没有再对胡东宁多说什么。他坚持认为，最好还是由胡东宁自己去搞清楚。胡东宁是能够自己搞清楚的，胡东宁要有这个信心，另外，还稍许一些耐心。

自从胡东宁知道自己的肩膀上趴着一个他自己，他的信心也增强了一点儿，自己跟自己，唉，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

睡觉之前，他把玉坠儿拿出来，他对着玉坠儿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才把玉坠儿放到枕头下面，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把头搁到枕头上。他闭上眼睛，努力想排除一切杂念，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做了第一个梦。

他看见了自己，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惊人的年轻，但确确实实是自己，这个，即使胡东宁在梦中，他也非常清楚。他发现，这个年轻的自己，穿着古时候的衣服，具体是什么年代，他也搞不清楚，反正，不是现在的穿着打扮。即使，胡东宁对那个年代的衣着完全没有鉴赏力，他也知道，那个年轻的自己穿着并不怎么样，大褂倒还是大褂，但至少缝了三个补丁。那个年轻的自己，头发也梳得怪怪的。

住房么，也不怎么样，似乎是柴房兼卧室，屋里堆了不少干树枝，大概是烧柴用的，只是在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里，空了一片地方，放了一张小床，一张桌子。桌子上倒有几本书，其中一本书是摊开的，点了一根小蜡烛，但胡东宁发现，那个年轻的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书，时不时的看看关着的门，或者，侧着耳朵，想听外面的声音。

终于，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年轻的自己站了起来，盯着门。

门开了，进来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进来后，又掩上了门，然后，站在那儿，盯着年轻的自己看。

那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但胡东宁发现，他认识这个姑娘，尽管长相有些不同，年纪也年轻许多，但胡东宁明白，这个小姑娘就是黄云。即使在梦里，胡东宁也猛的打了个激灵，他的心也揪了起来，但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醒过来，千万不要醒过来，要继续梦下去，继续梦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自己不再看小姑娘，坐了下来，盯着书看，仿佛并没有谁进来似的。小姑娘慢慢走过来，也在床边坐下来。

小姑娘用小手指头捅了捅年轻人的腋窝。

“怎么啦？生气啦？”小姑娘柔声问年轻人。

年轻人并不搭腔，还是盯着书看。

“我是来晚了一会儿，我让小环给你捎话，说我戌时会来，但我走不开，五姨娘一直缠着我，不肯走，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小姑娘说，她在向年轻人解释。

但年轻人一点也不买账。年轻人哼了一声。

“你当然走不开啦，你明天就要出嫁了，你还不好好打扮打扮，准备明天的嫁妆。”年轻人说。

小姑娘推了年轻人一把。

“我是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么，不许你这么说我。”小姑娘说。

年轻人不吱声了，但眼睛还是盯着书。

“我真是走不开，要是能走开，我早就来了。”小姑娘幽幽的说。

年轻人还是不看小姑娘。

小姑娘却不甘心，她板着年轻人的脸，非要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她发现，年轻人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