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睁开眼,慢慢站了起来。连胡东宁都能看出来,女人发生了变化,原本苍白的脸现在有了光彩,以前微微佝着的腰,现在是直愣愣的,甚至,眼睛也比以前亮了。
“你感觉怎么样?”冯师傅问。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伸胳膊,晃动晃动脑袋,体会体会,才回答冯师傅。
“还别说,我觉得全身清爽多了,嗯,真舒服多了。”女人说。
冯师傅点点头。
“感觉好点就行。”冯师傅说。
女人又晃动晃动身体。
“嘿,真是,我真感觉舒服多了。”女人说。
冯师傅微笑着。
“你做了什么?你连挨都没挨我,你是怎么给我治的病?”女人好奇的问。
“不是我给你治的病,是你自己的诚心治好了你的病。”冯师傅说。
女人没听明白冯师傅的话。
“我的诚心治好了我的病?我的什么诚心?”女人问。
“你刚才念观音菩萨的名号时,一定非常诚心,所以,有了效果。”冯师傅说。
女人还是不太明白,但她在思考,她在试图搞明白冯师傅的意思。
“你是说,不是你治好我的病,是我自己念观音菩萨诚心,我自己治好了我的病?”女人问。
冯师傅点头,意思是肯定。
“念观音菩萨,有这么好的效果?”女人问,她还是不太相信。
“当然有效果啦。观世音菩萨,闻声救苦,当然有效果。”冯师傅说。
“这么说,其实我不用爬山,大老远跑到这儿来,我甚至在家里,念念观音菩萨,就能治好自己的病,对吗?”
冯师傅微笑。
“嗨,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儿,跑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昨天爬山可把我累死了。”女人说。
这个,胡东宁相信,刚才就走了几步路,女人就累得喘不上来气儿,更别说爬山。
“但是,还是要谢谢您,”女人对冯师傅说,“不知为什么,在你这儿,我的心能静下来,所以,我刚才祷告的效果不错。”
冯师傅不言语。
女人为了表达谢意,还是留下了几张钞票,然后,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屋里就剩下冯师傅和胡东宁。胡东宁瞧着冯师傅。
“不是那样的,对吧?”胡东宁问冯师傅。
冯师傅笑而不答。
“这女人突然变得这么精力十足,不是因为她念了观音菩萨的名号,而是另有原因,对吧?”胡东宁问,他把自己的意思说得更清楚。
冯师傅没有正面回答。
“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当然也是有效果的。”冯师傅说。
“但不是主要原因,或者说,不是唯一的原因。”胡东宁说。
冯师傅呵呵笑着。
“刚才,那个女人闭着眼睛,跪在这儿时,我看见你站在那个女人身后,你的嘴也在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对吧?”胡东宁问。
冯师傅没有明确回答。
“你在念叨什么?”胡东宁问得更直接。
“你在念叨什么?”胡东宁问得更直接。
冯师傅瞧了瞧胡东宁,这会儿,胡东宁也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一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
冯师傅叹了口气。
“你真想知道?”冯师傅问。
“我的确非常想知道。请你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在念叨什么?”胡东宁说。
冯师傅又叹了口气。
“实际上,刚才那个女人一进来,我就看见,她背上趴了一个小孩。”冯师傅说。
胡东宁惊呆了。
“趴了一个小孩?你什么意思?什么小孩?”胡东宁问。
冯师傅似乎是苦笑了一下。
“那个小孩经历了三十世,才得以再次修成人形,投胎于那个女人腹中,但五个月时,被那个女人引产了。那个小孩十分愤怒,就趴在那个女人的肩上,死死的缠住那个女人。”冯师傅说,语调清晰、明确。
胡东宁完全是目瞪口呆。冯师傅又说话了。
“刚才那个女人跪在那儿时,我跟那个小孩聊了聊,我答应为他念九十九遍地藏经,他才同意放过那个女人。”冯师傅说。
胡东宁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迷迷糊糊的摸了一根烟放到嘴里,但他找不到火机了,手到处乱摸,最后,他的眼睛又定格在冯师傅身上。他从嘴里把烟拿了下来。
“你是说,你能看见,那个女人背上趴了一个小孩?”胡东宁问冯师傅。
冯师傅微笑着,瞥了一眼胡东宁,并没有正面回答。
“而且,你还能跟那个小孩说话?”胡东宁又问。
冯师傅仍然不说话。
“真的吗?你真有这本事?”胡东宁继续问。
冯师傅嘿嘿一笑,不再搭理胡东宁,又拿起刨子,忙活他的供桌。太阳这会儿升起来了,光线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正好照到冯师傅的脸上,冯师傅不以为意,仍然是神情专注的做他的工作。
不知为什么,胡东宁对这副景象记忆得特别清楚,以后的日子,他只要想起了冯师傅,他总会想起冯师傅一头光辉、神情专注的样子。
这似乎有点神启的味道,有点类似教堂里的某些壁画。以后的日子里,他也对冯师傅产生过怀疑,但他只要回忆起冯师傅那一头的光辉,他的怀疑就会消失很多。
胡东宁总算找到了火机,他点着了烟,抽了起来。抽到一半,他把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了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