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树倒确实猢狲散。谢一的道观一副败落的景象，人少多了，除了本地的山民，很少见到外地摸样的人，连道观的大门都没有人把守，院子里到处是垃圾，臭气熏天。胡东宁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他走得很快，匆匆的穿过院子。胡东宁认识他，他就是那个眼镜道士。
胡东宁叫他。眼镜道士站住了，他瞧着胡东宁，也认出来胡东宁，他有点意外。
“你怎么现在来了？”他问胡东宁。
“怎么啦，现在不能来吗？”胡东宁说，他递给眼镜道士一根烟。
眼镜道士接过了烟。
“嗨，现在这个时间，谁会来，没人来了呀。”眼镜道士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胡东宁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吗？”眼镜道士反问胡东宁。
胡东宁承认听说了一点情况，但并不很确切。
“都是那些记者惹的祸，那些记者隐瞒自己的身份,参加了我们的几个养生班，把我们的事都给抖落出来了。”眼镜道士说。
他们的什么事被抖落出来了？胡东宁估计，应该是那些带功电击之类的事，在胡东宁看来，所谓的带功电击，无非就是个魔术。
“记者太讨厌了，好端端的道观被他们搞得稀里哗啦。”眼镜道士说。
嘿嘿，他们骗人被发现了，他们怨人家记者。
“不过，也怨谢一。”眼镜道士说。
“谢一？你怎么敢直呼你师傅的名字呀？”
眼镜道士哧的笑了一下。
“什么师傅呀，他不过就是个变魔术的。”眼镜道士说。
连徒弟都说师傅是变魔术的，看来，胡东宁的估计没错。
“怎么怨谢一呀？记者又不是他请来的。”胡东宁说。
眼镜道士叹气，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太爱慕虚荣了，到处乱吹，越吹越大，连他自己是神仙他都敢说，这不，把记者给招来了吧。”眼镜道士说。
胡东宁笑。
“人家这是做宣传，造影响。”胡东宁说。
“造影响也不能这么造啊，名气都已经出去了，干嘛还乱吹自己是神仙呢。吹得太大了，胡吹乱吹。本来我们的生意挺好的，保持现状就不错，他还要吹，拼命的乱吹，他不出事谁出事呀。”眼镜道士说。
唉，人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呢，他有名，他只会想更有名。
“现在谢一还在这儿吗？”胡东宁问。
“他怎么还敢在这儿，他跑了，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跑了？”
“是啊，跑了，他还欠我们提成呢，我们到处找他都找不到。好多徒弟都走了，我还要再等几天，如果再等不来他，我也要走。”眼镜道士说。
“好多徒弟都走了？”
“是啊，基本上快走光了，就剩下几个人了。”
胡东宁想起了紧要的事。
“冯师傅呢？冯师傅走了吗？”胡东宁问。
“冯师傅？哦，他倒没走。”眼镜道士说。
胡东宁松了一口气。
“他怎么没走呀？”胡东宁问。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谢一给他有安排吧。”眼镜道士说。
“谢一给他有安排？什么安排呀？”
“不清楚。反正，谢一挺信任他的,一直挺信任。”眼镜道士说。
眼镜道士给胡东宁指了冯师傅住处的位置，冯师傅这会儿应该在他的住处。胡东宁向那个地方走去，那地方挺偏僻，在院子尽头的角落处。说实话，越往前走胡东宁越没信心，周围尽是乱七八糟的垃圾，味道也不太好闻，这地方难道会有什么高人么。歌神是推崇冯师傅，但歌神毕竟不能算特别正常，他的话还是得打点折扣啊。
冯师傅的房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来吱吱啦啦的声音，胡东宁探头往里面看，可以看见冯师傅正在用锯锯木头，冯师傅体魄威武，神情也很专注，满天的大汗。
胡东宁敲了敲门。冯师傅停下手中的活儿，直起了身子。
“您好，打扰了。”胡东宁说。
冯师傅微笑着。
“呃，我曾是这儿的学员，有件事我想请教请教您。”胡东宁说，他试图说明自己的来意。
冯师傅点点头，给胡东宁让座，还给胡东宁倒了一杯水，他也在旁边坐下来。
瞧着冯师傅满天大汗的样子，胡东宁有点好奇。
“你在忙什么啊？”胡东宁问。
“哦，大殿的一张供桌被人砸坏了，我想再重做一张。”冯师傅说。
“你还会做供桌？”胡东宁问，供桌可不好做，那不像一般的桌子。
冯师傅笑笑。
“会一点木工活儿，做得也不算好。”冯师傅说，他倒挺谦虚。
“好端端的，供桌怎么会被人砸了？”胡东宁问，他这倒是有点明知故问，但胡东宁偏偏这么问，他想看看冯师傅怎么解释。
冯师傅只是笑。可胡东宁并不是那么好糊弄，他等着冯师傅回答。
“呵呵，供桌该被人砸了，所以就被人砸了。”冯师傅只好说。
他这回答等于没回答。但是，胡东宁也不好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
“现在都乱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做桌子？”胡东宁问。
冯师傅笑。
“乱吗？”冯师傅说。
“不乱吗？现在这儿难道不乱？”胡东宁反问。
冯师傅并不认可胡东宁的观点。
“呵呵，一直都是这样呀。”冯师傅说。
“一直都是这样？嘿嘿，以前，这儿可没有满院子的垃圾。”胡东宁说。
冯师傅瞧了一眼胡东宁。
“以前也是一样，也是满院子的垃圾。”冯师傅说。
“怎么可能呢，以前干净得很，挤满了人，也没见什么垃圾。”胡东宁说。
冯师傅笑而不语。突然，胡东宁似乎有点领会冯师傅的意思了。
“你是说，以前那些挤满的人是垃圾？”胡东宁问。
冯师傅否认。
“不是，人怎么是垃圾呢。”冯师傅说。
“那垃圾是什么？”
冯师傅笑。
“也许，是他们脑子里的想法。”冯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