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喜欢新家。尤其是,在毛毛的小屋里,他看见毛毛的几个玩具,他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实际上,大部分毛毛的玩具,都被于红拿到毛毛的墓前烧了,那几个玩具只是仅有的几个幸存者,但也足够了,足够弟弟欣喜。
“先睡觉吧,睡完觉再玩。”胡东宁说。他铺好了床,催促两个孩子上床睡觉。
“再玩一会儿,我就再玩一小会儿。”弟弟向胡东宁保证。
“那好吧,就让你再玩一小会儿啊。青青,你负责监督他啊。”胡东宁说。
“好的。”青青笑着说。
弟弟现在每天睡觉都要挨着姐姐,他跟姐姐是寸步不离,什么都缠着姐姐,唯一的亲人了,他唯一信赖牵挂的亲人。姐姐也确实有姐姐的样儿,处处不考虑自己,先考虑弟弟。胡东宁知道,青青能管得住弟弟,青青也有这个责任感。
胡东宁要离开毛毛的小屋时,弟弟问了他一个问题。
“叔叔,这些玩具是谁的呀?”弟弟问。
胡东宁怔了一下。
“呃,是我儿子的。”胡东宁说。
弟弟很惊讶。
“你还有儿子?”弟弟说。
“是,我曾经有过儿子。但,但我儿子后来去世了。”胡东宁说。
“去世了?是死了吗?”弟弟问,他经历过生离死别,对死不陌生。
“是。”胡东宁说。
“他几岁死的?怎么死的呀?”弟弟又问。
胡东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青青阻止了弟弟。
“别乱问了,赶紧睡觉。”青青说。
“可叔叔已经答应我,我可以再玩一会儿。”弟弟说。
“那你先躺下来,躺下以后,在床上玩。”青青说。
胡东宁感激青青,至少,他不用再回答他不好回答的问题。
“好好休息吧,我把门关上了啊。”胡东宁说。
“好的。”青青说。
于冰终于有机会能单独问胡东宁一些问题了。
“这两个孩子是谁呀?你对他们倒挺好的。”于冰问。
胡东宁苦笑着。
“这两个孩子是谁?唉,说起来话就长了。”胡东宁说。
但于冰愿意听。不管多长,她也愿意听。
胡东宁就讲了起来。他从毛毛、于红的死开始讲起,这些,于红都知道,但她不知道,胡东宁能提前一天就能梦到。她越听越惊讶,眼睛也越瞪越大。
胡东宁不停歇,接着他又讲起了阿梅。他什么也没有向于冰隐瞒,能想到的,他都跟于冰说了,甚至包括他一直和阿梅保持着某种关系,他也没有隐晦。他谈起了他对阿梅的感情,连他自己也浑身颤抖起来。
于红一声也不响,忠实的听着,一句话也不打断胡东宁。
于冰一声也不响,忠实的听着,一句话也不打断胡东宁。
接着,胡东宁又谈起了黄云。听说黄云是田继财的妻子,而这两个孩子是田继财的孩子,于冰惊讶极了。她忍不住插话了。
“真的?他们是那个田继财的儿子和女儿?”于冰问。
胡东宁点点头。
“太不可以思议了。”于冰说。
胡东宁苦笑了一下。
“不可思议,唉,是不可思议,田继财他摔死了我的儿子,而我,现在却照顾他的儿子、女儿,他的儿子、女儿现在睡着我儿子的床。”胡东宁说。
于冰望了望胡东宁,没吭声。
“但是,你要是经历过我的经历,你就会觉得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反而很正常,很自然。”胡东宁说。
胡东宁说起了他的经历,他是怎么第一次见到黄云,黄云在老家受过什么样的委屈,不得不带着儿子、女儿离乡背井,在一个脏兮兮的小镇上讨生活。胡东宁说起了黄云的职业,他没有什么隐瞒的,也没有什么害羞的。他说起了黄云怎么为了救一个小妹,被别人在胸口上跺了几脚,又被关进派出所受到虐待,而那个被救的小妹甚至连个感谢的电话都没打。接着,他又说起了他是怎么爱上黄云的,一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谈起自己的感情经历,啰嗦、细致,滔滔不绝,如果说他是在向小姨子诉说,不如说,此刻他在向自己诉说。他觉得痛快淋漓,压在胸口上的石头也似乎轻了一点儿。
最后,他说到了黄云的死。他梦见了,但他还是没能阻止。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答应黄云,要照顾这两个孩子,而我不仅仅是为了践行我的承诺,我自己也爱这两个孩子,说什么,我也不能再让他们受委屈。”胡东宁说。
于冰点点头,是理解的点点头。
“也许,还得麻烦你。”胡东宁说。
“麻烦我?”
“是啊,麻烦你。你老公公不是教委的副主任么,这两个孩子上学,恐怕还得麻烦你。我想让两个孩子读好一点儿的小学。”胡东宁说。
于冰没有立刻答应。
“我知道有难度,尤其是插班,难度更大,但不管怎么说,还得麻烦你费心。”胡东宁说。
于冰叹了口气。
“好吧,我想想办法。”于冰说。
“找你老公公么,他现在还在位,还没有退下来,他要想帮忙,一定能帮上忙。两个孩子确实太可怜了,我想尽力给两个孩子创造好一点儿的条件。”
于冰笑了一下。
“我尽力。”于冰说。
胡东宁也放心下来。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两个孩子,他是真把这两个孩子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养,他确实有当爸爸的责任心。
“怎么会这么邪呢?每一次出事你都能提前梦到?”于冰问。
胡东宁嘿嘿笑了笑。
“邪吧?是挺邪的,每次出事的前一天,我准能提前梦到,而且,出事的全是我最爱的人。”胡东宁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胡东宁又嘿嘿笑了笑。
“据说,是因为一个玉坠儿。”胡东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