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出现了,那个司机发现,那个小孩被你牵着手。”黑大汉说。
胡东宁有点迷糊。
“被我牵着手?”胡东宁问。
“是啊,被你牵着手。”
被我牵着手?怎么会被我牵着手呢?胡东宁回忆当时的情况。
“被我牵着手?不会呀,我当时就牵着弟弟呀,没有别人呀。”胡东宁说,然后,他想起来点什么,他说:“他不会指黄云的儿子毛毛就是那个小孩吧?”
黑大汉点点头。
“那个司机难道是说,是黄云的儿子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挡在车的前面?”胡东宁问,他要确认一下。
黑大汉又点点头。
“他恐怕是这么认为的。”黑大汉说。
胡东宁大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我一直牵着弟弟在菜场买菜,弟弟从来没有离开我的手掌心,他怎么会又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挡在车前面呢?”胡东宁说。
黑大汉不言语。
“那个司机在胡说,他在胡说。”胡东宁说。
黑大汉笑笑。
“但那个司机就是这么说的。”黑大汉说。
“那个司机这么说,是不是为了推脱责任?”胡东宁问。
黑大汉耸了耸肩膀。
“他能推脱什么责任呢?他这么说,并不能推脱什么责任。其实,有没有一个小孩挡在车前面,并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司机全责。但那个司机确实是这么坚持的,他坚称曾经有个小孩突然出现在车前面,才造成了事故。他反复说那个小孩,唉,我想,那个司机也完全被搞糊涂了。”黑大汉说。
“反复说那个小孩?”
“是啊。他说,那个突然出现在车前面的男孩,穿的衣服跟黄云的儿子一模一样,长相也完全一样。”
胡东宁沉思着。
“穿的衣服一模一样?长相也一模一样?”胡东宁重复黑大汉的话。
“他是这么说的。”黑大汉说。
“不可能呀。”胡东宁说。
黑大汉笑了笑。
“是不可能,我也认为不可能,我跟那个司机说,恐怕是他产生幻觉了,但那个司机不承认。”黑大汉说。
“不承认?”
“是呀,不承认,他不认为是幻觉,他赌咒发誓,说他明明看见就是黄云的儿子挡在车前面。”黑大汉说。
胡东宁又沉思起来。
“但后来,那个司机又说,可能不是。”黑大汉说。
胡东宁瞧着黑大汉。
“他为什么又说可能不是呢?”胡东宁问。
“那个司机说,虽然穿的衣服一样,长相也完全一样,但恐怕不是黄云的儿子。他说,眼神儿不太对。”
“眼神儿不太对?”
“是啊,那个挡在车前的男孩,眼神儿怪怪的。”
“眼神儿怪怪的?什么意思呀?”
“那个司机是这么说的,挡在车前的那个男孩,瞧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不舒服?怎么不舒服?”
“嘿嘿,那个司机说,挡在车前的那个男孩瞧人的眼神能让人起鸡皮疙瘩,跟黄云的儿子不一样。咳,我想,那个司机是完全被弄糊涂了,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黑大汉说。
胡东宁琢磨了一会儿。
“能让我见见那个司机吗?”胡东宁问。
“见那个司机?你见他干嘛?”
“我想跟他聊聊。”胡东宁说。
黑大汉想了一下。
“好吧,我回头安排一下,你当面听听,他是怎么胡扯的。”黑大汉说。
胡东宁要去趟镇上的医院,他花了高价,请人给黄云做了化妆,他要去监督一下实施的情况。黑大汉也打算去趟医院,他正好可以顺路捎上胡东宁,有个矿工从矿井上摔下来了,还在医院治疗,作为本地的治安长官,他得过去瞧瞧。
“那家伙从一百多米高的矿井摔下来,居然还没有断气,真是个奇迹。”黑大汉说。
“一百多米高的矿井?还没有摔死?”
“没摔死,还活着呢。不过,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听说全身骨头都摔碎了,医生已经放弃治疗。医院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人快不行了。”黑大汉说。
胡东宁默然。
“他是跟黄云一天出的事,他早一点儿,镇上医院唯一的一辆救护车上山去救那个矿工,所以,就没法来救黄云。”黑大汉说。
如果,救护车早来几分钟救黄云,黄云或许还能有救?如果,当时胡东宁不是晕乎乎的,赶紧找车把黄云往医院拉,也能节省几分钟。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但我怀疑,这中间有问题。”黑大汉说。
胡东宁望着黑大汉。
“问题?什么问题?”胡东宁问。
黑大汉笑了一下。
“他可能是个猪仔。”黑大汉说。
“猪仔?什么意思啊?”
黑大汉回头瞧了一眼胡东宁。
“你没听过猪仔这个词儿吗?”他问胡东宁。
胡东宁没回答,他等黑大汉做解释。
“就是说,很可能,这个矿工不是自己失足掉下来的,而是,他周围的朋友把他推下来的。”黑大汉说。
“把他推下来的?”
“是啊,把他推下来的,然后,他摔死了,他的朋友或亲戚就可以向矿主要赔偿金了。他们管他这种人叫猪仔,在矿上把猪仔害死了,他们就可以讹矿主,就像卖个猪仔似的,就可以变钱了。”黑大汉说。
胡东宁又扭头看黑大汉。
“讹矿主?矿主能会轻易就范吗?”胡东宁问。
胡东宁明白,能当矿主,肯定在当地不一般,矿主能这么好讹诈吗?
黑大汉嘿嘿笑笑。
“矿主当然不会轻易就范,但人毕竟是在矿上死的,如果有人把事情捅上去,上面就会来人查,肯定要罚款,说不定,罚款比赔偿金还高,更糟糕的是,说不定会停业整顿,那矿主的损失就更大了。相比之下,掏点赔偿金,息事宁人,更划算一点。”黑大汉说。
“就是说,矿主明明知道,那个人是猪仔,有人在算计矿主,矿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样赔钱?”
黑大汉又笑笑。
“恐怕是这样的。”黑大汉说。
“可是,还有你呢。”胡东宁说。
“我?”
“是啊,你。你不是丨警丨察么。”胡东宁说。
黑大汉明白胡东宁的意思。
“我是丨警丨察,是应该做点调查,但是,这类事很难找到证据,没法断定人是自己摔下来的,还是别人推下来的。干这个事,肯定周围没有证人,周围也肯定没有摄像头。”黑大汉说。
胡东宁不言语。
“再说,我调查多了,矿主也许不高兴,矿主只希望尽快把事情平息下去,他不希望他的矿成为谋杀现场,被调查来调查去。所以,何必呢,何必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黑大汉说。
胡东宁冷笑着。
“所以,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东宁说。
黑大汉听出来胡东宁的讽刺。
“你也不用瞧不起我,”黑大汉说,“在这样的环境里,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