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东宁机械的接下烟,黑大汉给他点着了火。胡东宁抽了几口烟,抽着抽着,他咳嗽起来,他低下头,弯着腰,使劲咳嗽着,同时,他的眼泪也开始不断的往下流。他哭出了声,越哭越响,声音夸张,震耳欲聋。
黑大汉没有劝胡东宁。他知道,这时候哭哭,对胡东宁更有好处,总比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强。但是,他没想到,胡东宁居然会哭得这么痛,他没想到,胡东宁对黄云的感情会这么深。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搞清楚胡东宁和黄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一个省城的处长怎么会和黄云有如此的感情呢。
这个时候,黑大汉对黄云还是有点歉意,人死了,才更能认识到这个女人的不简单,也才能让黑大汉有个清晰的认识,他到底哪个地方特别对不住黄云。黑大汉想为黄云做点事。他给歌厅打了个电话,问清楚谁平时跟黄云的关系不错,有些来往,也认识黄云的两个孩子。他让那个相熟的女人去黄云家接黄云的女儿,来跟妈妈再见一面。他知道,黄云的女儿在上学,这会儿,应该放学了,应该已经回去了。
青青一来,就扑到妈妈的旁边,搂着妈妈,垂下了头。她在哭,她在呜咽,在低声的抽泣。她的声音没有弟弟响,但听起来,更让人伤心。黑大汉有些受不了,去走廊转了一圈,但回来时,他们仍然在哭。黑大汉让那个相熟的女人劝劝两个孩子,但她劝不住,效果不大,最好,她自己也一个劲儿抹起了眼泪。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黑大汉走到了胡东宁的旁边。他拍了拍胡东宁,胡东宁没什么反应,还是垂着头,忘情的大哭。黑大汉又拍了拍胡东宁,力道稍微大点,胡东宁这才抬起了头。
“他们都还是孩子,不能一直这么哭下去。”黑大汉说。
他们?他们是谁啊?顺着黑大汉示意的方向,胡东宁迟钝的观察着。他这才看见病床边的两个幼小的孩子。
“他们一直在哭,我们劝也劝不住。”黑大汉说。
胡东宁又迟钝的望望黑大汉。
“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他们都还是孩子。”黑大汉又说。
胡东宁的眼睛又去瞧黄云尸体旁的青青和弟弟。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另一个不到五岁。在这个世上,他们再也没有亲人了,这点,胡东宁比黑大汉还知道得清楚,因为,他比黑大汉更了解黄云的那些亲戚。
胡东宁想起了他的诺言,他向黄云保证过的诺言。
胡东宁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歇了歇,才能往前挪动步子。他走到了病床前,伏下了身,把两个孩子搂到了怀里。
两个孩子抬头看他。胡东宁却啥也不说,把他们搂得更紧了。孩子们也紧紧的搂住了他。过了一会儿,胡东宁才开口说话,望着两个孩子的眼睛,他说话了。
“妈妈死了,”说到这儿,胡东宁哽咽着,又说不下去了,但他必须得说下去,他又说:“妈妈死了,但是,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爸爸,记住,从今天起,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爸爸,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
两个孩子愣愣的望着胡东宁。
“在你们妈妈旁边,我向你们保证,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一定要对你们好,一定不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我,”胡东宁又说不下去了。
但两个孩子明白胡东宁的意思,他们更紧的搂住了胡东宁。
第二十八章
黑大汉审问过那个肇事司机。
“那个拉煤的司机,前一天晚上赌了一夜牌,根本没有睡觉。”黑大汉说。
胡东宁的气不打一处出。
“赌了一夜牌,根本没有睡觉,那他干嘛还上路呀,他这不是害人么,他这简直就是谋杀。疲劳驾驶,唉,我真想痛扁他一顿。”胡东宁说。
黑大汉望了望胡东宁。
“但他不承认他是疲劳驾驶。”黑大汉说。
“他不承认他是疲劳驾驶,那他是什么?一晚上没睡觉,还敢开车上路。”胡东宁说。
“那个司机说,他经常一夜不睡觉,第二天照样开车,他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事。”
“以前从来没有出事,怎么这次出事了,那么宽的道路,他居然会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他是怎么回事啊?还说不是疲劳驾驶呢。”
黑大汉不吭声了。
胡东宁越说越气。
“那么宽的道路上,听说,当时周围也没什么车,他怎么会撞到路边的电线杆呢?唉,还说不是疲劳驾驶呢,真他妈的混蛋。他不是疲劳驾驶是什么?莫非他撞到鬼了?”胡东宁说。
黑大汉望了望胡东宁,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特别。
“怎么啦?你笑什么?”胡东宁问他。
“那个肇事司机确实也是这么说的。”黑大汉说。
“确实也是怎么说?怎么说的啊?”
“那个司机说,他大概是撞到鬼了。”黑大汉说。
胡东宁冷静下来。
“撞到鬼了?怎么回事啊?他是怎么说的?”胡东宁问。
“他说,他从煤场装完煤,来到镇上,打算喝碗羊肉汤。他找羊肉汤馆时,突然,发现一个小孩站在车的正前方不远处,他急忙踩刹车,转方向盘,才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黑大汉说。
“怎么啦?这跟鬼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不小心看路,光顾找什么羊肉汤了。”胡东宁说。
黑大汉又笑笑。
“那个司机说,那个孩子有点不正常。”黑大汉说。
胡东宁警觉起来。
“孩子有点不正常?怎么不正常啊?”胡东宁问。
“那个司机说,他找羊肉汤虽然左顾右盼,但他还是很注意前方的情况,他第一眼看见那个孩子之前,根本没发现前方有什么状况,那个孩子仿佛是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似的,一动不动站在车的正前方,等他发现时,已经有点晚了,才急忙打方向盘踩刹车。”黑大汉说。
胡东宁不言语了。
“出事以后,那个司机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孩,仿佛又突然消失似的,哪儿也找不到,直到,恩,”黑大汉欲言又止。
“直到什么?”胡东宁追问。
“直到你出现了,那个司机发现,那个小孩被你牵着手。”黑大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