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六郎笑眯眯的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一看见清露，却也愣了愣。

我有些头疼，莫非这两个人也认识？

顾六郎淡淡笑了，狭长的凤眼眼波粼粼，把粥放到我眼前，貌似对我说话，但是这股狐媚子劲用到我身上实在是有些浪费：“我特地给你做的。”

我脸皮抖了抖，拿了个勺子喝粥，杜若每天一大早会起来熬一锅粥，这习惯到现在也没变。

顾六郎拿纸巾深情款款的帮我擦嘴角，我冷不丁他的手过来，下意识的一巴掌打掉。却见顾六郎微微皱眉：“怎么老这么凶？”

我倒抽一口冷气，转过头看清露。清露脸色惨白，看着顾六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很是可怜。

清露这丫头别看凶巴巴的，到底还是看不透，这么个家伙有什么好。

我拉住微微发抖的清露坐到我身边：“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家伙的？这人从来没正经，你要是跟他认真那就完蛋了。”

清露有些依赖的握着我的手，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松开的那一刹那，我的手颇有些凉飕飕的。

我叹了口气，看着顾六郎：“你别欺负她，你一个没有心的人欺负一个伤心的人，何苦？”

顾六郎带笑不笑的看着我：“这会倒有大姐的样子啊。”

我一摊手：“你们都想我记起前世来，现在我记起来了，大家可觉得心里面高兴了？作弄人就这么有意思？”

门口不晓得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声。顾六郎看看门口，又看看我，突然笑的很邪气：“想起来了就对了，你我本是同族，本少爷风流倜傥年少未婚，咱们两个正好般配，倒不如我娶了你，一来报答你照顾我嫂子和小侄子的恩，二来再无人对你指指点点，多好。”

清露咬着嘴唇，脸色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丫头心事写了一脸，照理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应该成熟些，但是看着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回头。

卓轩正负手站在门口，逆着阳光看不清楚脸。

我站起身，走向卓轩。

屋子里面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我能听见卓轩的呼吸和心跳。

多么温暖的呼吸和心跳。

我拉他的手，他的手有虽然有些冰凉，但是宽厚依然，握着他的手就觉得心里面踏实。

我叹了口气，把他拉到桌子前，坐在我身边。

顾六郎皱眉头，清露心情复杂之极，看着我。谁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话说，我又能干什么？我一介凡人又不像眼前这几位成精的成仙的，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把一勺粥喂到卓轩嘴里：“你尝尝，味道不错。杜若的手艺真的没的说。”

卓轩听话的咽了粥，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这会不在阳光底下，我能看得清他的脸，他的眼睛很奇怪的闪过一抹绿色。

我不喜欢这些人这么安静，这会就体现出大江的好处来，大江同学总能让气氛热闹起来，这是天分，没办法，起码眼前这几位没这天分。

我对清露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清露啊，我觉得吧，上辈子的恩怨情仇离我实在是太遥远了。我叫道茜，我是个凡人，是凡人就自私，我不能够因为上辈子什么事情就把我这辈子喜欢的人想做的事给放弃掉，要是这样的话等我老了我会躲在被窝里哭的。我不想躲在被窝里哭，而且我觉得卓轩是个好同志，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一件事你们咋就能整的这么复杂呢？”

清露看着我，眼神忽而陌生忽而熟悉的变换着，转向顾六郎。

顾六郎倒是少有的严肃，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明澈无暇，直到心里。心里是什么？

那午夜梦回一惊而起的一身冷汗，心中千回百转绕不过去满眼的血色和哀伤，还是渐渐淡忘的自私？

我没有回避顾六郎，跟他对视。我就这么些心事，想看便看吧。

此生我为凡人，没有大起大落大是大非，就由着心底一点爱欲任凭自己在俗世中厮混，是凡人不都这样么？我喜欢这样，疲懒也好，没志气也罢，我不去管上辈子下辈子的事情，与我何干？

顾六郎笑了，眼底明澈却带着几分邪气：“不错，你我虽不是一族，但总有血脉相关，你这么做倒是我辈率性，江湖流言管他作甚。”

清露睁大眼睛：“你怎么如此说？”

顾六郎哈哈大笑，眼神却殊无笑意：“当日我为了族人强挡雷劫杀了多少人，这是是非非却也不必别人体谅别人明白，只要我对得起天地良心，管他作甚！”

说罢，大笑出门，再不看我们任何人一眼。

卓轩轻轻拉住我的手，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天上地下饭馆中，只我两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