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顾六郎有些乏力的坐在椅子上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黑发。顾六郎皱着眉头看着我。我问:“你那里不舒服?怎么皱着眉头?”顾六郎想了想:“我胸口疼。大概是那个人类的心吧,真麻烦。”我好奇:“当日你真的得到她的心了?”顾六郎苦笑:“本是玩笑,没想到自从你们回去之后,我的心里面渐渐有了人类的爱憎,挖不出赶不走,真难受。都说人类最容易修炼成仙,我倒是觉得人类感情太多太复杂,想要修仙真是难上加难。”
我好奇的看着此刻的顾六郎。也是,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顾六郎的时候,他凶残暴戾,这次北京见他却仿佛变了个人一样,有邪气但无戾气,偶尔的还挺惹人喜欢。
顾六郎像是跟我在解释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以前我们族中有个传说,也不叫传说吧,就是个预言,预言说我们一族命运多舛,每逢千年之后总会出来一个奇才,此人天生仙种,能达到我们其他人等这辈子根本无法企及的境界,换句话说就是到达神佛境地,但是世间的事情总是公平的,我族能出这么一个人,上天会降雷劫于我族,只有全族用命来换,方能保的他一人平安。
我小的时候常听老人说起这个事情。那时候距离上一次族中大劫已逾千年,老人们都说这次劫难降至,不晓得会在我们这辈还是下一辈到来。我小时候虽然顽劣,但是却有几分天分,大家都怀疑我将是那个得大道者,我自小自负,便也信了这个说法。
到了略大一些,看族中妇人男子人心惶惶,不由得想成神成魔于我而言意义不大,但是倘若我自毁前程救了一族人性命自此扭转乾坤改变一族命运,比自己一人得道强多少倍。为此,我大开杀戒,终于被押入九幽之中,虽说九幽中尽是各色妖怪,还得受无穷苦楚,然而我却自以为得计,心下坦然。”说到这里,顾六郎苦笑一声,眼中却是凄苦了:“没想到我算尽机关,自以为得计却人算不如天算,老天根本选中的人就不是我。我仍然只是族中平平常常的一员罢了。这么多年我在九幽之中所受的苦,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倒还不如当年随大家一起遭天劫,同生同死也好过现在这个样子。”
我看着顾六郎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便拍拍他:“不管怎么样,你总是为了全族老小尽过力了,刚才杜若姐不也说了,青凌公子说你是一族的骄傲么。虽然我不了解你们族中到底都是什么人怎么一回事,但是我想能够得到青凌公子如此评价的人物怕也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吧。”
顾六郎听我这么说,神色不像刚才那么郁闷了,咧嘴笑了笑:“这倒是真的,我哥轻易不这么说别人。”
正想说什么,顾六郎突然凑过脸来,轻轻亲了我一口。
这一下实在是意料之外,我一下子愣在原地,如果能用什么来形容的话,我想用那个日本漫画中的表达,就是一阵天雷滚过,我的脸咔嚓嚓碎裂了。
就在我瞬间脑子被电击中短路了的时候,就听“咔嚓”一声响,我秀逗的脑子极慢的在想,莫不是我的脸真的碎了?真的?
然后就看见顾六郎身子底下的椅子瞬间已经碎裂,顾六郎狼狈的坐在地上,捂着肋骨,瞪着眼睛看着门口:“我见过你。”
我扭头,卓轩,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这家伙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嘛?
卓轩缓步走过来,不晓得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张子亮想了想站在顾六郎身前,笑道:“卓先生出差回来啦,想吃点什么不?”
我看着卓轩的脸,突然间笑了。
卓轩转头,板着脸看着我。我不晓得为什么,就是想笑,拉着卓轩往外走,边走边忍着笑。卓轩很不满意也很不心甘情愿的被我拖出杜若的小饭馆,我一边走一边跟张子亮说:“子亮我们先走啦。”张子亮忙不迭的答应,简直像送瘟神一样送我们。顾六郎本来想英雄一把站起来,没想到一动就哼唧了一声,眼睁睁看着我拖着卓轩出了门。
出了门,卓轩甩脱我的手站定。
我转身,看着路灯下的卓轩。卓轩这次出差不晓得为什么时间又长看起来又累,灯光下下巴上胡子拉碴的。伸手轻轻摸摸卓轩的脸,卓轩的脸那么真实。
卓轩脸色还是很不好看:“这是顾六郎吧,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要不是他受伤我刚才要他好看。”
我忍不住笑。
卓轩闷闷的问我:“笑什么?”
我叹了口气:“你吃醋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
卓轩凝视我半晌,叹了口气,把我拉到怀里面,我还没说什么,一个吻细细密密密的缠绕下来。
我想,此刻听着风声,听着卓轩和自己混在一起的心跳声,世界便也不过如此。所谓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不过如是。
卓轩叹了口气,我问:“怎么叹气了?”
卓轩凝视着我:“才分开几天,感觉上时间那么久。”
我笑:“那就不分开了好不好?”
卓轩拉着我的手,慢慢走在秋天的月色下:“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天高云淡,木香鸟啼,安安静静一生一世,好不好?”
我的手在卓轩的手心中握着,心里面安稳踏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放手多好。
我重重点头:“好。”
卓轩笑了,笑容中的疲倦渐渐消失。
我不知道这两天卓轩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疲倦,不过滚滚红尘,我也很倦,倘若有人说能够逃避可以逃避,我又何乐而不为?
卓轩问我:“到时候没有上网的地方怎么办?”
我想了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于我而言本无所谓,不过有一点,我一定要带着书走,我所有的书,以后还要不断的买书。”
卓轩笑:“你都近视800度了还看书,看就看吧,咱们想个办法把书都带走。”
又问:“到时候没有这里这么多饭馆,自己动手做饭,怎么办?”
我看卓轩:“有肉没?”
卓轩点头:“有。”
我想了想:“只要能吃肉,哪里都差不多吧。”
卓轩失笑:“你怎么这么爱吃肉。那到时候朋友不在身边怎么办?”
我愣住了。
不错,没有大江小徐阿彩的日子我该怎么办?
我不晓得,拉住卓轩:“我要跟朋友在一起,没有他们我会寂寞。”
卓轩叹了口气:“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着急,不着急,这个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我看着卓轩,深吸一口气,今朝有酒今朝醉,日后谁怎么样还难说得很呢,且看今夜花正香月正圆,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在未来不能够确定的事情上?
大江早晨上班的时候愁眉不展。
我研究大江:“哥们,咋地了?”
小徐一把把我拽到一边:“小道,大消息啊大消息,那天阿彩说宝婷的事情你不也在场吗?我跟你说吧,宝婷回家了,大江他妈一看宝婷怀孕就不淡定了,和宝婷她妈两个拷问了几天终于拷问出来这娃他爹居然就是大江。这下子院子里马蜂窝都炸了,大江他妈天天做好吃的往宝婷家里送,宝婷她妈和大江他妈联合起来逼这两位结婚,宝婷那天跟我打电话说要不是有了娃跑不动,怎么说都得回北京了。大江这两天就和宝婷讨论结婚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大江这么发愁不?这小子还真是喜欢宝婷,但现在的问题是宝婷不愿意结婚啊小道!!你听听,宝婷不愿意结婚!根本就不想让大江回去看看,大江都愁死了。”
我看着大江,忍俊不禁:“江总,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大江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们两个:“门铃响了,还不赶紧招待客人去?”
我笑着打开门。
门口处,一个人捧着个鱼缸,阴森森的问:“请问这里是幸福快递公司么?”
我一个激灵,笑不出来,看鱼缸里的鱼,长得黑乎乎一条,脑袋大身子小,准确点是嘴巴大身子小,看见我一张嘴,一口白森森的牙露了出来很是吓人。
我硬着头皮:“不错,这里是幸福快递公司,先生请进。”
那人睁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斜着看了看我,捧着鱼缸缓缓进门:“不晓得贵公司能不能帮我送条鱼?”
小徐麻利的拿出笔和单子:“能,当然能,您说。”
那人嘿嘿笑了,声音跟拉锯子一样,笑的我头皮发麻:“不错不错,到底是干大事的公司,这鱼,送给王彩。”
我一哆嗦,我靠,这不就是阿彩么,阿彩得罪这人了?
小徐也明显的犹豫了,拿着笔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从兜里摸出一叠钞票,目测千把块钱,扔在桌子上:“不够?”
大江站起身来,坐在这个人对面:“先生,实不相瞒,阿彩是我朋友,您既然委托我们给她送东西,我们不收费用都没问题,只是我们不能给朋友带来路不明的东西是不?”
那人嘿嘿一笑:“原来是这样,这位先生倒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鱼叫做横公鱼,前两天非闹着我带他过来找阿彩,我拗不过他只好来了,至于他跟阿彩之间有什么事情,我也着实不知道,你们倒是可以问问阿彩本人去吧。”
说着,站起身来,放下鱼缸,一抱拳:“告辞!”翩然而去,正眼都不看放在茶几上的钱
我看着小徐,小徐看着大江,大江看着鱼缸里的鱼。叫什么来着,什么横公鱼?这名字忒是难听难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