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却不像李子瑜想象的那般,会扑上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反而冲李子瑜微微低下头,轻轻一福。
古意盎然。
李子瑜虽然看不清女子的面目,但是突然间就不害怕了,料想这么一个娇娇怯怯的女人也不会对他怎么着,再说了,就算怎么着了,死了也就死了,这么死还能算一段传奇,总比像我一样心脏病犯了过劳死来到有意味。
就这么想着,脚下不由自主,走向女子。
走进了,水意森然,夜风中女子的裙摆仿佛在粼粼水波中微漾一样,清凉而舒适。
李子瑜看着这个女子。
女子柳眉含愁,杏眼中微微的有些泪光。
时间就有那么一种女人,让人一看之下新生怜意,就算平平常常的男人看见了也不由得生出一股要保护她的万丈豪情来。
李子瑜遇见的正是这样的女人。
没等李子瑜开口,女子的眼泪已经扑嗦嗦的落了下来,好不可怜。
女子自己掏出一方帕子,微微擦了擦眼泪,低声说:“让先生见笑了。”
帕子扬起来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幽香直冲鼻端,李子瑜顿时觉得那万丈豪情又多了几千丈。
李子瑜很是怜香惜玉的说:“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别着急啊!”
女子哽咽道:“多谢先生顾惜,只不过,只不过这件事情小女子说出来委实是叫先生为难,小女子不晓得如何开口。”
李子瑜安慰道:“不妨事,你慢慢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女子长叹一声:“先生的工地已经进行到现在,要是再往下挖地基的话,恐怕会看到小女子薄棺。”
李子瑜尽管心里有些准备,听了这话,心里还是往下沉了一下。不过夜晚如此晴好,佳人如此动人,实在没有令人害怕到拔腿就跑的境地。
所以李子瑜挠了挠头:“对不住,打扰了你的休息。”
女子长叹一声:“要说打扰,你们都打扰了几个月了,也不差这几天。”
李子瑜奇道:“那你不是想让我制止这个工程吗?”
女子微微一笑,月光下,当真花容月貌,看的李子瑜眼睛直了直。
女子略低着头,把弄着衣带:“不是妾身不相信先生,而是这么大的工程,仅凭今夜一见先生便去阻止,于情于理,实在不可能。”
李子瑜酒意上涌,心里颇有了点想法:“那你?”
女子脸上微微有愁色:“小女子看先生在工友间关系甚是和睦,想请先生帮小女子一个忙。”
李子瑜很坦诚:“但说无妨。”说着,觉得自己就如古代的英雄一般,美人有难慷慨施以援手,当然,不管是活美人还是死美人,美人感激最是难得。死美人就死美人吧,总比当今女子势利刻薄来的强。
女子一脸感激的看着李子瑜,脸上微微一红,看的李子瑜心中微微一荡,然后美人轻启檀口,说:“先生的工程打扰小女子安静暂且不说,小女子棺下乃是龙王气脉之一,小女子当年葬入此地,便有帮龙王看管气脉的意思在里面,如今大工一兴,气脉将毁,小女子如何对龙王交代?不得已之下,小女子想略略惩罚几个工程相关的人,奈何小女子对你们施工的人并不熟悉,无可奈何之下,还请先生推荐几个人。”
李子瑜听了这长篇大论,张大嘴巴,竟然说不出话来,期期艾艾的,看的那女子含愁带羞中不禁微微笑了,这一笑,在李子瑜看来颇是阴风阵阵。
李子瑜问:“你想怎么惩罚呢?”
女子长叹一声:“小女子久居幽冥中,最近随从都急着要投胎转世,实在是手下人匮乏,你们施工队的人我看不乏能提能挑之辈,刚好弥补我侍卫之数,多么好。”
李子瑜张大嘴:“你还真一举两得。”
女子掩口微笑:“生计艰辛,总得想一些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然先生有什么好主意,小女子定然洗耳恭听。”
李子瑜长叹:“我实话跟你说,这些人也都是为了生计无可奈何的人,看中这块地要开发的人也不是我们这些在工地上苦哈哈的,这个道理小娘子想必比我更加深知。”
女子也叹气:“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晓得?这么跟你说吧,有些人事关天命,非是我能够掌握,我所能为的也极其有限,凡夫俗子的性命从来都是草芥,纵然你我怜惜又有何用,倒不若我用来假以示警世人。”
李子瑜摇头:“这句话不对,譬如我,也是凡夫俗子一名,我有何立场视他人姓名如草荠?纵然称霸一方,视一方百姓如鱼肉,在你们眼中也无非是草芥一般,天道循环,总有报应的一天。”
女子微微仰头看着李子瑜,眼中倒是一片倾慕:“先生高论。”
李子瑜苦笑:“反正我现在活着也快累死了,倒不如你带我走好了,这样的话我能帮你做个天象示警的例子和榜样,我自己也能常伴随在你身边,就算干些粗活,能看着你心里也舒坦。”
女子微笑:“看着先生温文尔雅,说出话来倒真是英雄。我有心留你,但是你父母妻儿却如何?”
李子瑜听了这话,额头汗水涔涔渗出。
女子深深一福:“请先生斟酌,明日午夜,我在这里等先生回话,但愿先生不辜负我一片好意。”
说罢,身影轻轻隐在夜色中,渐渐看不见,夜色中只有淡淡的余香提醒李子瑜这并非南柯一梦。
李子瑜最近发现,这愁是虱子多了不痒,一桩两桩的事情很是愁人啊,三桩四桩的愁事一多就不叫愁了。大太阳底下,李子瑜很开心的拿着个荷叶饼加粉蒸肉吃着,边吃边转悠。请了一天假,仔细想想昨天的事情。
晃晃悠悠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书院门。
仰头看着书院门上面几个大字,心下很是感慨,天下读书人,怎么就李子瑜命苦,整天蹲工地不说还蹲出个女鬼来,这日子过的。
仰头看了会,脖子酸。放平视线,李子瑜东张西望的左看看右看看,这一看,就看见一个人。
湖青色的长衫微澜,阳光下看着李子瑜微微的笑。
李子瑜就不由自主的抬脚走过去,脑子倒是很清楚的在琢磨,这个人是谁?书院门千人万人,怎么就看见这么一个人?
走过去,那人转身进了一家店。李子瑜瞅瞅店名,飞龙舞凤的几个大字:“绮萝纹身。”
字倒是写的不错,可惜是个纹身店。李子瑜叹口气,实在对纹身没什么兴趣爱好,转身欲走。
就听身后一个温文有礼的声音问:“先生,我看你黑气满脸,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李子瑜猛地转身,就看见刚才那个人正站在店门口微微笑着看自己,气定神闲,李子瑜心里想,过两天得换个地方透透气去,晚上见女鬼白天见算命的,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那人见李子瑜不答话,倒是有耐心,仍然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看着李子瑜。
李子瑜想了想,长叹一声:“你说对了,我是晚上活见鬼了。”
那人听了这个话却没有笑,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做了个往里让的手势。李子瑜心道一个人的倒霉应该是有限度的,不就一个纹身店么,进去聊聊能耐我何?想着也不再犹豫,大踏步进了店门。
进了店门,就发现这店里面真是黑暗,房子看着不小,不知道是窗帘捂得还是怎么的,貌似回到晚上一样,桌上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李子瑜坐在油灯前面,看着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