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拍拍我:“姐们,你这不就拿了个笔帘,至于嘛。”
我刚要说什么,眼神一扫,就看见屋子里面一个身影煞是熟悉。
那个人探头探脑朝外看的样子实在让我不喜欢。
张子亮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这个人已经走到跟前,小心翼翼问:“先生,她来了么?”
说罢,看看我们几个:“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江估计看着他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也很不喜欢,扯着嗓子吼:“俺们是送快递的,你这屋里有么有个叫做孙川的?”
那人看大江这幅粗人的样子,颇有些厌恶:“我就是,你哪个公司的?小伙子刚来北京吧,以后多学学普通话。”
大江撸起袖子,要不是张子亮站在门口,几乎要扑上去说话的样子:“俺普通话咋地了?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俺瞅瞅,谁知道你是不是假冒的。”
孙川一脸的嫌弃:“看你长得还斯文,一说话简直就是个粗人,你给我送什么东西啊,让我拿身份证。”
我几乎要笑,但是一开口,自己吓自己一跳。
那声音飘飘渺渺的跟薛慕婵很是相似,不,就是薛慕婵的口音,在夜风中颇有些幽怨和哀伤:“虞郎,这只兰花紫毫你许久都没有用了。”
一句话方毕,树上的红布条突然飘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铃声清清脆脆的在夜风中响。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我轻轻一个万福。
孙川哀嚎一声:“先生,就是她,就是她!这个动作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连着一个月做噩梦都遇见她这样子来,然后跟我说她给了我一世荣华富贵,为何却忘了她?天知道她是谁啊!先生救我!”
我抬头,温柔中却有些伤心:“虞郎,前世的事情莫非你都忘记了么?你死前妾身说过将这只紫毫浸入你的血中,你为何不做?”
张子亮看我的眼神威压无比:“你善用邪法将自己魂魄制成此笔,这事情他一无所知,你如何强迫他用一世荣华富贵换取魂魄永生不得轮回?”
我凄然一笑,看向孙川:“虞郎,我求你与我私自出京,我不在乎荣华富贵,只盼今生与你相守,粗茶淡饭平平安安一辈子,你却执意要考取功名赢得荣华富贵,你既然得到一世荣华,为何却不遵守诺言与我相守?”
孙川怒道:“什么虞郎,我压根就没听过,再说我孙川哪里是那种渴望金钱的人?”
我长叹一声,树间风铃越响越急,素手轻抹,眼前一副画卷若隐若现。
我轻轻道:“先生,如今我是鬼,他是人,你自然护着他,那么你且看当日呢?我舍弃性命换他如此一世命中本无的繁华,我与他的因果,你竟然狠心就此插手么?”
张子亮皱着眉头,没说什么。
只见眼前雾气越来越重,画卷也越来越清晰。
我眼角扫了一眼,大江小徐竟然都看不到了。
真是活见鬼的一晚上。
我自己很是清楚,怕是那个薛慕婵接我的身体在说话,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过好歹这次张子亮在眼前,再怎么着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吧。再说了,这薛慕婵也真是可怜人,她要是能借着我的身体说说话,那也由她。
正想着,画卷上已经洋洋洒洒的出现了一派繁华。
正中的人胸前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左顾右盼之间神采飞扬,仔细看不就是刚才见过的唐虞嘛,这人果然有几分文采,我虽然分不清楚状元榜眼探花的区别,但是就瞅着他这个样子也不出这前三名了。
接下来的事情像极了放电影,还是蒙太奇手法。
不过我可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奢华。怎么说呢,要是清官绝对来不了这排场,家中古玩无数,绫罗绸缎耀花了我的眼睛。
唐虞有个书房,书房笔架玉石做成,一整块的羊脂玉担着一直紫毫,想来就是薛慕婵刚才说的什么兰花紫毫了
唐虞但凡写东西,都用这只紫毫,当真是下笔如飞,更神奇的是,直到唐虞白发苍苍,这笔居然不秃不损,完完整整的跟一只新笔无异。
我是女人,我三八,唐虞的女人我在这片片断断中尽量的仔细看,唐虞的妻子貌似也是个大官的女儿,当然绝不是薛慕婵,这女人生的温婉美丽,样貌上居然不输薛慕婵,但是神色间比薛慕婵多了几分温婉,貌似也没读过太多书的样子。妾侍就多了去了,各色人等,我模模糊糊得算也有个十来人,这小子,这一辈子当真过的没什么遗憾了。
冷眼看孙川,孙川看着那富贵光景眼睛睁得比鸡蛋都圆,就差流口水了。
我突然间就觉得心里一阵寒意直透入骨。
薛慕婵轻轻叹了一口气:“虞郎,我原以为富贵对你也无非是流水青烟一般无所谓,你求富贵的目的只是为了与我名正言顺长相厮守,不想你却爱慕富贵如是。你可知道这生花妙笔的来历么?”
孙川不回答,眼神流连在那好一副富贵光景上舍不得下来。
薛慕婵苦笑。眼波流转,看着张子亮:“先生,我为他擅用禁术,将自己魂魄尽数放在这一管兰花紫毫中,他毕生得意文章,都是我所做,既然享了这富贵,就等于是答允我魂魄生生相守的要求。如今富贵已然享完,诺言却不遵守,你说我该如何?”
张子亮皱眉头,看着孙川。
薛慕婵轻轻挥了挥衣袖。画卷渐渐消失。
孙川的目光尚自追随着画卷,问张子亮:“先生,我上辈子真的过的是这般的日子?”
张子亮点头:“她没有骗你。”
孙川遗憾的叹了口气:“想我现在,一个人居于北京,挣两个辛苦钱,真是天上地下。”
薛慕婵微笑,不晓得为何,我的心里却是冰凉一片,寒彻骨:“虞郎,你还想过这般的日子么?”
孙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这个…”
张子亮见状开口道:“薛小姐,男女情爱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如今他怕你惧你,你就算强要了他的魂魄,他也必然恨你,你两个如此纠缠终究无甚意趣,倒不若就此放手,我请高人来度你重入轮回如何?”
薛慕婵仰天长笑,问孙川:“虞郎,若是我再给你一世富贵,要你以后生生世世陪我,你可愿意?”
孙川沉吟不语。
我手中的笔筒渐渐升起,月光下,泛着说不出来的妖异的光,凌空而画,随着笔锋,一副古装仕女图渐渐浮现,惟妙惟肖的,是薛慕婵的画像。
眼波温柔似水。
薛慕婵轻轻追问:“你可愿意?“
孙川看着薛慕婵的画像,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居然有这般美丽的人中意我,如果你长这个样子,与你相守又有何难?“
薛慕婵笑看张子亮,按理说能得孙川此言,薛慕婵应该高兴才是,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加上彻骨的恨意。
其实这也能理解,本来求的是两人相知相守,到了现在成了财色相诱,到底无甚意趣,倒是薛慕婵,按照她的说法,牺牲了大好性命为了唐虞,结果唐虞一世泼天富贵之后不但不相随,反而找了个厉害人物对付自己,这也实在是令人心里冰凉一片。
薛慕婵大笑,月光下笑的凄厉无匹,本来淡黄色的月光突然间变得血红一片:“好,你用你的魂魄来换!“
孙川本来一腔高兴,还忸怩三份,见了这个样子不由得魂飞魄散,躲入张子亮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