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一身酒气的样子,八成是将我忘了吧,”那男子诡异地笑了笑说道,“我就是住你家隔壁的老王啊!”
“哦,原来是你啊!”我心里忽而腾升起一阵莫名的庆幸,因为这样至少可以证明对方是人而不是鬼了,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排除法。
哎,都是被那该死的鬼片给折腾的,搞得我成天头发麻,时刻都担心会不会鬼上身。
在确信那人果真是老王后,我又壮着胆子问了句:“老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之所以会这么问,并非多此一举地没话找话说。
邻里之间相互串门固然是正常的,但大半夜里像个幽灵一般跑来吓人就有些咄咄见怪了。
莫非,老王他有什么居心不良的图谋?
“还不是被你小子刚才那几句话给吵醒的?”老王责怪道,“你可得悠着点啊,楼上住在一对新婚夫妇,说不定人家正在干那事,被你这么一吓,闹出终生阳痿怎么办呢?”
这老顽童,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
但他的这句俏皮话并没有对我的心情起到任何缓解作用,我心里还是充溢着无可名状的压抑感。
“奇怪,我家并没有停电啊,”老王又是口里充满大蒜味地说道,“难道你家电路坏了?”
“或许吧,”我刻意地压了压喉结,低沉地回答道,“老王,汉娜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啊?我今天下午——哦,不,是昨天下午——看见汉娜提着大包小包出去了啊,我看她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老王话语里显得很是惊诧道,“难道她没有跟你打声招呼吗?”
“什么?她出远门了?还大包小包?”我心里顿然方寸大乱,因为这样一来,便会让人引发无数种猜测。
比如,她和谁一起出去的?是私奔还是归国了?她要离去多久,她还会回家吗?
02.
请允许我自私地猜疑一回吧,并非我不信任自己女朋友的为人,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情况太特殊了。
作为一对跨国跨种族的恋人,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不为人所理解的风风雨雨,这一路走来真是倍感艰辛。
而且作为一个漂洋过海过来的非洲女孩,说实话,我对汉娜并不算特别了解,包括她的家庭,她的生世,她的人际关系。
我只知道她来中国之前在美国留学过,而美国文化中很注重保护自己的个人隐私,即便是相恋的两个人,也不喜欢相互刨根问底地打探。
这无疑又增益我们感情世界里的不确定因素。
如果汉娜卷起铺盖回非洲了,纵使现代科技如此之发达,我又到哪里找她去?她们的语言我不会,她们的风俗我不懂,我只记得汉娜跟我说过她是尼日利亚人,但具体的小地点我就一无所知了。
此时此刻,汉娜究竟会在哪里呢?我的心里没有一点底。
好吧,我承认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我跟老板的关系相处得不算特别顺利,生活中对汉娜发过一点小牢骚,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关爱照顾她的心理感受,但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闹翻脸啊!
而且汉娜也绝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孩。
正在我打算向老王多打听点细节的时候,对面屋子里忽然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凄声叫喊:“死鬼,你跑到别人家干什么?快给我回家!难道你想勾引那黑女人不成?”
很显然,是老王的老婆在叫他。
于是老王在我肩上拍打了一下,缓缓地挪步离开了。
老王他老婆的这句话,着实又让我很是费解地琢磨了一番。
他老婆怀疑老王勾引汉娜?这应该不太可能,老王都要快六十岁了,虽然还喜欢说些荤段子,但他只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人,平时和汉娜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交集。
但这不是事情的重点,重要的是,我怎么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很有把握汉娜一直都在家里呢?
是她没有看见汉娜拎着大包小包出门吗?还是她看见汉娜后来又回屋了?
就在我脑子里还一片糨糊的时候,眼前忽然豁然大亮,客厅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了!
难道无缘无故电路又突然恢复正常了?真的活见鬼了吗?
刹那间从黑暗里转变到巨大的光明中,还真让我有些难以适应,眼睛竟一下子没法睁开。
正当我努力着缓缓瞪大眼的时候,几乎被自己眼前所看见的一幕给吓晕了!
因为我看见一位全身上下穿着雪白衣裳,而且脸部颈部一样泛白的年轻女子!
汉娜明明是个黑人姑娘啊,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屋内的女子怎么一下子变白种人了?
难道她不是汉娜?
但仔细看了看她那五官轮廓,以及身材比例,我分明又确信她正是我的汉娜,而不会是第二个女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她在玩川剧大变脸?以前没见她有过这手功夫啊!
我只听说迈克杰克逊植皮过,让他从一个黑人变成了白人,当然也有人说他并没有做过手术,而是得了一种罕见的白癜风疾病。
但无论如何,一个人从黑皮肤变成白皮肤,总得有个逐变的过程才对啊!昨天早上出门前,我还见过汉娜,她那张脸明明还是白色的,就算是整容或者病变也不至于这么立竿见影吧?
难道汉娜已经死了,我眼前见到的那道影子只是她的幽魂?
抑或我今天喝高了,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种并不存在的幻觉?
一想到这,我的腿就发软了。
“亲爱的,你回来了?”那白衣女子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道,而且那声音也非常大,大到足以跟我在门外的嘶喊声相媲美。
什么什么?亲爱的?我没有听错吧?她是在叫我吗?
我半是狐疑地朝客厅四周三百六十度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别的人影,更莫提还是男人。
我终于确信了对方是在叫我,而且她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我不放。
但她又是谁?这个世上又有几个女人叫过我“亲爱的”呢?
我掰着手指数了数,除了汉娜外,我就两位前女友,而且都不是白人,更不可能跟汉娜的身材相似。
当我定睛放眼一看的时候,却发现那女孩正是汉娜本人!只不过她脸上正敷着面膜罢了!
而且她的耳朵里还戴着一个巨大的耳麦,怪不得她刚才说话的声音那么大,而且听不清我在门外的大声叫喊了。
“汉娜,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我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句,连自己都闻得到自己口里那股浓郁的酒精味。
看见我嘴角耸动的弧度,汉娜总算是摘掉了头上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然后朝我笑笑说,“亲爱的,我自己写了一首rap歌曲,而且还制作成了半成品,来来来,你要不要听听效果如何?”
说完后,汉娜便不由分说地强行将耳麦塞入我的耳膜里。
那是一首相当嘈杂的重金属乐曲,非常不适合我的口味,于是我气愤愤地将耳麦扔到了沙发上。
“亲爱的,你今天是怎么了啊?”汉娜显得有点愠怒道,“你不知道说唱音乐是我们黑人文化血液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