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丁三十九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他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控制住妖狼,却依旧永远也无法将其杀死。除非两人就保持这样的亲密接触,直至其中一个先饿死。
“看来还得再想想办法”,丁三十九对自己说。
先想到办法的不是丁三十九,因为他的思考被周围的变化打断:屋内起风了。
起初只是微风,给这充满炙热杀气的地方稍稍降温,丁三十九转转眼珠,不为所动,继续思考他的屠狼之法。
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呼作响铺天盖地,四周一些较轻的物件开始随风飞舞,屋内乱作一团。
孟长老看着屋内的情形,心中生疑,他扭头质问姜长老:“这妖狼修为真的不过筑基中期?它是什么时候被关在这儿的?我怎么不知道?”
姜长老默不作声,同时脸上露出一副与你何干的表情。
风更大了,很快就给丁三十九一种利刃剐体的感觉,之后,这乱刀风中参进了雪花,且雪势不断增大,转眼,这屋内所有一切便都裹上一层银装。
屋外的铜镜中已经看不清屋内的情况,仅余一片花白飘舞的风雪。
丁三十九仍旧保持着紧缚妖狼的姿势,只是此刻已变成雪人。他抖落肩头雪花,往妖狼那柔软雪白的毛皮上靠了靠,试图取暖,妖狼愤怒的鼻息吓了他一跳。
这突如其来的风雪已将他搞晕,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引起这场风雪的罪魁祸首,不正是被他骑于身下的妖狼吗?
第四十九章雪中
随着雪花旋舞,气温越来越低,衣着单薄的丁三十九全力对抗着狂风暴雪,同时还要时刻警惕身下妖狼随时反扑,实在苦不堪言。他只能尽量贴近妖狼,希望从他的敌人身上获取温暖。
风雪寒冷远不是全部,随着温度降低,丁三十九裸露在外的肌肤感觉到点点刺痛,耳中也传来沙沙之声,他稍一查看便明白过来:漫天鹅毛大雪已经变小了,雪片化为点点冰晶,密集地砸在他身上。
丁三十九的心忽然变得比身体还冷,他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变化:雪既然可化成冰晶,那么冰晶凝结成刃完全在情理之中!
不错,冰晶的体积渐渐大了,打在身上啪啪作响,这应该算是冰雹了吧。尽管丁三十九几乎平贴在妖狼身上,但身上的疼痛仍让他忍不住想要缩成一团,妖狼此刻若要反击,应该能够得手吧。
妖狼不急,因为精彩还在后面。
风声锐利,冰雹凶猛,冰雹在狂风的雕刻下,竟真的渐渐显出利刃之形,切割着这屋内所有的一切,包括早已体无完肤的丁三十九。
他终于明白“天上下刀子”的确切含义,果然是个好词!
原本还能一声不吭的他,每被冰刃划过就会猛抽一口凉气,可到后来,几乎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刃已变得半尺之长,在半空交汇时竟发出金铁碰撞之声。此刻它们似乎已到成形之时,不再漫天飞舞,而是汇聚成圈,飞上丁三十九上方,之后,全都刃尖一倒,冲着他直坠而下,眼看丁三十九就要成为冰皮刺猬。
丁三十九未动,也许已经动不了了,最前方的冰刃“嚓”一声刺入他肩头。
妖狼也未动,冰刃已足够解决丁三十九了,它没必要浪费气力。
第二支冰刃“嘶”地划过丁三十九左肋,拉出长长的血口,在此之后便是密集成束的冰刃,若击在丁三十九身上,他断无幸免之理。
丁三十九终于动了,却不是腾挪闪躲,而是出人意料地使出腰力,将其身下妖狼一下翻转过来,腹部朝上地挡在他面前。
密密麻麻的锋利冰刃眼看就要刺入妖狼腹中,丁三十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妖狼紧紧箍住,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撑过这一刻,危局必将扭转。
可惜丁三十九错了,妖狼所施之法又怎么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冰刃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毫不停顿地在妖狼面前打了个圈,重又飞回半空,围绕两人游走不止,破空之声振聋发聩。
姿势转变,丁三十九优势尽失,只见妖狼后腿一瞪,脖颈一扭,接着一个打挺从丁三十九胸前弹了起来。之后落地、翻身、前扑、挥爪,动作利落流畅,它已决定不再给丁三十九机会,它挣脱束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夺取丁三十九性命。
丁三十九早已脱力,又怎能以平躺之姿逃离妖狼利爪,他只能看见眼前一道虚浮白影闪现,同时颈边汗毛皆竖。
妖狼前爪转瞬挥至丁三十九咽喉,只需再进半寸他便将身首异处横尸当场,谁知那利爪却在此刻停住了。
丁三十九虚弱地平躺于地,手握一支雪白冰刃,刃尖轻轻抵在妖狼腹部,正是这冰刃让丁三十九咽喉前的利爪停下。
假如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将攻击完成,那么倒霉的必定是丁三十九,可不知为什么,妖狼却宁愿生生将利爪刹住,它似乎谨慎地过头了。
管不了这些了,丁三十九只想利用这转瞬即逝的僵持尽可能远离妖狼,获得片刻喘息。他开始慢慢挪动身体。
可惜,他又低估妖狼了。那冰刃本就是妖狼施法生成,又怎么可能威胁它太久?只见冰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丁三十九才仅仅支起半边身子,冰刃就融化了大半!
随着刃身的缩短,想继续抵住妖狼腹部,丁三十九就只能更伸长手臂,急切之中抵住妖狼腹部的力道也更大了一些。就在他看着冰刃仿佛自己生命一般渐渐消失之时,抵住妖狼腹部的冰刃却传来一阵蠕动。
“嗯?饿了?”,丁三十九好奇地看看妖狼腹部,冰刃抵住的地方稍稍隆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蠕动。
丁三十九顿时明白这妖狼为何对自己腹部如此紧张,原来它竟带着身孕!
唉,罢了,用这可笑的冰刀威胁一个胎儿,自己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丁三十九叹了口气,丢掉手中那不足三寸的冰刃,同时绝望地闭上了眼。
“奶奶的”,丁三十九最讨厌的就是等死了,“怎么还不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那妖狼正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风雪仍未停止,只是那漫天冰刃却不知何时消失了。屋外几人猜测着屋内的情况,各怀心思。
妖狼退后几步,蹲坐于地,很明显,丁三十九的命它不要了。
丁三十九慢慢爬起来,疑惑地看了看妖狼,然后冲着它微微一笑。
右前爪慢慢抬起,妖狼似在犹豫。
这个慢动作却吓了丁三十九一跳,“莫非它要慢慢玩死我?”
答案随着前爪落下而揭晓,妖狼竟将那前爪一挥划在另一只前爪之上,之后它呜咽一声,侧倒在雪地之中。左前爪断落于地,白雪之中印上一片触目惊心的嫣红。
“你这是做什么?!”,丁三十九惊呼,同时上前两步,却又有些害怕地停住。
妖狼腹部快速起伏,显然正忍受着剧痛,它这么做难道是想表明什么?
原本幽绿可怖的双眼直直望着丁三十九,似在乞求。丁三十九在这眼神中,竟不知不觉地靠了上去。
又是一声呜咽,妖狼竟然将身前断落的左爪推至丁三十九面前,同时轻轻摇了摇尾巴。
“干嘛?你以为我真的要你的爪子?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