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掉了他的衣服,就像金融风暴刮掉了他本拥有的一切,破产让他成了一个流浪汉。
他已经没有机会重头再来,走在路上常常会有跳进车流的冲动。只有死才是出路,他十分坚定地想着!并且努力地去实现这个目标!
死是个技术活儿,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他是个体面人,即使现在一无所有,也有权利讲究讲究死法吧。
他想要死得迅速,没有痛苦,不要脑浆满地,也不能让舌头吊得老长……安眠药是不行的,买不到那么大量的安眠药,自己也没钱。总之为了死这个问题,向来聪明的他头疼得要命。
衣服掉了有些冷,凌杰缩了缩身子,下意识的去抓衣服。迷迷糊糊中,手中似乎抓了个冰凉柔软的东西。他半睁着眼,依稀看到自己手中拽着个长长白白的东西,五根细长的白条微微颤动着。
“啊!”他惊叫着弹起身,把手里的那个惨白的手臂甩出去。
一张泛着死人白却怯生生的脸从地上仰起,长得倒是清秀,就是头发乱糟糟的。她半跪在地上,紧张地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吓到您了。”
您?好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凌杰暗暗叹了口气,突然想和这个古怪的女孩聊聊天。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边?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没有家?”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漂亮了几分:“噢,您好,我是安乐公司的业务员。”
“业务员?”凌杰一脸怀疑,他那破产公司的业务员可不像她这副怯懦的样子,何况一个业务员也不该这个时间点在公交车站搞推销吧?
她扬起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位先生,我们公司历史悠久,在业界极具口碑……”
“等等!等等!”看着她提起公司时自豪又兴奋的那股劲头,凌杰相信她的确是个业务员,不由得打断她的话,扯扯身上的衣服:“我不知道你要推销什么,可是你看清楚了,我只是个破叫花子,什么都买不了。”
“谁说要钱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他身边“你这个人,起码应该听听我们公司做的是什么业务嘛。这么打断我多不礼貌。”
凌杰很熟悉她这种激动,这说明公司的洗脑培训效果不错,她对自己的工作有着异常强烈的归属感和自豪感。他笑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笑了……
“那你说说,你们公司干嘛的,我听着。”
“我们公司提供各种安乐死服务!保证您死得迅速漂亮无痛苦!”
凌杰一愣,想:“还有这种公司,专帮人自杀?这是不合法的事啊?难道是什么骗子?如果是骗子,这种骗术也太过荒唐了吧!”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他正在走神,自顾自地继续介绍业务:“先生,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您非常需要我们公司的全方位服务。我们公司不收取任何费用,如果您充满悲伤,如果您向往彼岸,如果您怀揣着死亡的梦想却又不知如何实现;来安乐吧,这里是您放飞自我的天堂!”
她说得慷慨激昂,挥舞的手臂不是打到凌杰的身上,让他不能安心地思考。话说回来,他也没有什么好思考的,即使她是个骗子,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
他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不存在骗财。如果是骗色,他会很乐意。他唯一可以失去便是生命,一个他早就不想要了的东西。
既是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骗子就骗子吧,能在死之前看看这么奇怪的骗术也是个不错的节目。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一点都没了先前的怯懦。
这真是个天生的业务员,他想,点了点头,起身道:“什么时候能去你们公司看看?”
她开心地蹦跶起来:“您同意了?现在就能去!”
“现在?”凌杰指了指还是灰蒙蒙的天:“你们公司24小时营业?”
“那当然,有很多人都选择在晚上完成死亡业务,我们公司的服务可是全方位的。您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做到。”
……
跟着她走了半个小时,腿有些微微发胀。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越来越荒芜,而是在城区,还是闹市区,许多出租车在这儿等着从夜店出来的男女……
凌杰被她拉着上了一辆出租车,没见她出声,司机也不说话,静静地拉着他们出了城区,驶上盘山公路。一路开到山顶,有个古旧的宅子在山林中若隐若现。
宅子修得挺气派,看来是以前的大户人家建的,有一段历史了。门柱上的雕刻都十分精致,因为年代的关系有些晦暗,却另有一番味道。
“这安乐公司有点意思,居然找了这么个好宅子。”凌杰赞叹,身旁的女子却早已飞一般地冲进大门,一路叫嚷。
“经理!经理!我带客户来了!”
一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腆着肚子,从正对着门口的屋子里出来,见到她便笑呵呵地说:“哈哈,小蔡,不错啊!这么快就找到了客户!作为新人,你算是很不错的了。”
“谢谢经理夸奖!”
经理又看着凌杰露出职业的笑容,弄得凌杰心里有些发毛。
“这位先生,请进办公室详谈。”
“请喝水!”经理把瓷质的茶杯轻放到凌杰面前,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您对安乐死有什么别的要求么?”
“要求?”凌杰摇头“没什么要求,只要死得安乐就行。”
“您放心~这是我们的专业。”经理又职业地笑:“这样吧,你先在这儿住几天,等我们的方案出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