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可与卖水果的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宝儿发现在红通通的苹果上面爬着一根大大的、肉滚滚的虫子,他忍不住向那虫子伸出手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虫子昂起头,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宝儿感到背上隐隐有一种恶寒袭来,手在空中顿了一顿。这时,他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宝儿一抬头,原来是卖水果的那个人,他红着脸大声嚷嚷:“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你们几个人原来是串通好的,这边假装讲价钱,那边就来偷水果!”
“偷?”萧泪血觉得这个字眼太难听了,“大叔,这个小子虽然不成器,但至多也就是拿起这个苹果看看品相,不可能偷东西的。你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吧。”
宝儿涨红着脸说:“我没偷!我只是看到这个苹果上有根虫子,想把它拿下来而已!”
“虫子?那这虫子在哪?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卖水果的人指着苹果,唾沫星子溅了老高,“编谎话也得编象罗,现在小偷这么多,警惕性再不高,这水果摊要完!”
宝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刚才那条冷冰冰的虫子,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可急急忙忙跑过来:“别吵了别吵了,这苹果就按我们刚才谈好的价钱称了!再吵,我们就不买了。”这句话比较管用,卖水果的人一下子住了嘴,但是给他们的口袋里装了起码多了一倍的苹果。
路上,萧泪血忍不住埋怨起宝儿:“你又不买,去惹他那苹果做什么?”
宝儿急急分辩:“刚才真的有条虫!而且,那虫子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背上凉飕飕的。就像……就像绮罗当时在场的感觉!当我伸手去捉它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真的?”萧泪血吃了一惊,吃吃地说,“绮罗不是已经消失了嘛。”
小可点了点头:“虽然绮罗不在了,但是不排除有类似的妖怪出现啊。在医院会有很多在身体上或者心灵上都比较脆弱的人,说不定,那种吸食人的信心的妖怪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好的据点呢。”她本来是信口开河,却看到宝儿和萧泪血都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人来到护士站询问陈阳所在的房间,护士抬起眼望了望他们:“啊,是那个孩子的朋友啊,你们来得正好,他醒着,你们去劝劝他吧。一个人怎么好端端的要自杀呢,真是。”
“自杀?”三人大吃一惊,这超乎了他们的想像。
“护士阿姨,能跟我们讲讲是怎么回事吗?”小可央求说。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吗?”护士奇怪地问,“这孩子是昨天被他爸爸送来的,割腕啦,小小年纪不知道为什么要寻死。他爸爸伤心得什么似的,真可怜,养个孩子不容易呢。”
虽然说的不是他们,但三个孩子不禁还是对望了一眼,有些赧然,小可说了声:“谢谢阿姨!”三个人向陈阳的病房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陈阳仰着头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好像那天花板上有精彩的表演。病床旁边坐着一个神色疲倦的男子,正低了头在削梨。
宝儿叫了声:“陈阳。”
陈阳收回神游的目光,向宝儿他们看过来,平静地说:“哦,是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那成年男子见到宝儿他们,有些惊喜:“你们……”
小可抢着说:“叔叔,我们是陈阳的同学,听说陈阳病了,来看看他。”
“好啊,你们坐,吃梨、吃梨。”陈阳的父亲有些手忙脚乱,显然对他们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他一时手足似乎没了安放之处,踌躇了下,说:“你们在这里聊聊吧,我出去一下。”说着就走出病房。
萧泪血第一个忍不住,对陈阳发起牢骚:“你是怎么回事啊,居然会做出这么笨的事情来!你不是一向自诩为梅里高中的先知贤者吗,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是天才吗?天才就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萧泪血!”小可想制止可是没有来得及。
陈阳也激动起来:“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白痴实在是太多了,正因为我能看清一切,看到你们这样浑浑噩噩地度日,却毫不感到身处泥潭的污垢。只有能够看清这一切的智者,才能感到周围都是丛生的荆棘的刺痛。所以,我是在替你们承受苦难,你们懂吗?我拿青春去体验人世间的大悲大痛,上帝拿什么跟我比,这个世界有什么资格跟我牛?”
萧泪血来气了,指着陈阳的鼻子说,“我看是某人是平时说惯了大话,什么高中的课程根本不在话下啦,什么不看书也可以考出优异成绩啦,结果在期中考试的时候显出原形了吧。什么天才,不听课,还不是照样给甩得远远的嘛,一定是因为感到丢脸了才做出这样怯懦的举动的。”
“你竟然说我怯懦?一个懦弱的人有胆量自杀吗?我这正是最伟大的人的举动,以自己的生命与鲜血来刺醒你们这些麻木的人,真是竖子不足与谋!”陈阳激愤地挥动着包裹了层层纱布的手。
小可急得团团转,却插不进嘴。她看到在一旁发呆的宝儿,跺脚说:“申宝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来看陈阳还是来看热闹的?”
宝儿出神地盯着陈阳,忽然说:“看那边。”
六光与影的世界
小可呆了呆,顺着宝儿的手指向陈阳看过去,惊讶地发现从陈阳的病床背后,有丝丝烟雾升起。她忽然省起,为什么他们吵得这样激烈,而医院里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一下或者问一声?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那是因为你们已经进入了灵体的世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了她心里的话。
小可赫了一跳,看到陈阳的身后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她不禁尖声叫了起来:“鬼啊!——”
陈阳和萧泪血一下子停住了争吵,紧张地望着那团烟雾凝成的人形。
那个人——如果还能叫做人的话——叹了口气:“吱吱喳喳,咿咿呀呀,这叫人怎么听得清楚说的是什么呀。怕什么啊,现在你们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不是鬼,不过是灵魂出窍而已。”
果然,他这么一说,宝儿发现他们几个人的身体已经变得渐渐透明。不过,要说完全透明也不尽然,宝儿身上泛着淡淡的金黄色,像一个漂亮的水晶体;萧泪血的身上是一道道的条纹,有红有黑,中间还夹了一道一道的浅灰色,好像斑马,这令他很尴尬;小可显出一种淡淡的尤如雨过天青的颜色;陈阳的身体则呈现一种近乎于黑的灰色。
“为什么我们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小可有些好奇地问,这新奇的发现使她暂时忘却了害怕。那个白色的影子打了个呵欠,小可不明白为什么影子也要打呵欠,难道他们也需要睡觉吗,她想。
影子不耐烦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每天要听到这么多的为什么,烦死了。当我才开始成为影子的时候,我也曾经问过,为什么?为什么?”他学着小可的声音尖声尖气地说,“等你们真正学会做一个影子的时候,就会发现,保持体力,多睡觉是最有用的,这会让你不至于在短期内从一个影子变成一缕烟尘。”
“我们会消失吗?”小可害怕地说。
“嗯,如果你们不浪费那么多精力去问为什么的话,也许会做影子做得长一些。”那影子似乎懒得说更多的话了,闭起了嘴,再也不说一个字。
小可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却又发出一声尖叫。她的旁边竟然多出了一条天蓝色的影子,蓝色的影子彬彬有礼地对小可点了点头说:“不用害怕,小姐。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萧泪血大张着的嘴终于可以合上了:“原来在灵体的世界也是女的比较吃香啊,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