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皇？他算是龙？”武后轻蔑地瞥了身边的高宗一眼。

“那……像弘哥哥？”太平的问题还在继续。

“你弘哥哥就算是龙，也是条不听话，早早离开的龙。”武后叹了口气，眼睛明亮。

礼毕，弘看着义阳和宣城两位姊姊眼中噙满的泪花，心疼升级为愤怒。

“母后，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弘激动地起身，右手的食指带着失望和悲伤直指武后。

“弘儿，你这是干什么？”高宗想不通最知礼数的弘怎么会如此触怒武后。

“母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把两位公主随便下嫁给两个碌碌无为的侍卫？”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胸口隐隐作痛。

“你是在指责我？两位公主的夫君是她们的意中人，她们喜欢侍卫，与我何干？”武后勃然大怒，前来参加婚典的文武大臣一同跪倒。

“母后，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孩童吗？”他的眼前变得模糊，这一场较量不是他赢了，而是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你是我的母后吗？你怎么这么残忍？”他的气血上涌，鲜艳的血从他的口出喷出，落在汉白玉石阶上，如娇艳盛开的点点梅花。

花嫣吃力地扶住昏过去的弘，看着他嘴角的血渍，看着他苍白的脸庞，看着他虚弱而抖动的睫毛，心痛了。

（七）

漫天雪花，飘飘洒洒。风一吹，散在头上，凝聚成晶莹的白色发冠。

他只身站在院中，雪渐渐铺满了地面，唯留下他的脚下一块方砖。

“殿下，太冷了，还是回去吧。”花嫣在一旁看着他悲凉而孤单的身影，心微微颤抖。

他回过头看着她的容颜，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我在找你，你去哪了？”

她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又去葬蝶了？”他用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柔情似水。

她摇摇头，她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让他知道。

他微笑着转过头，叹了口气，呼出长长的哈气。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她莫名悲伤起来，看着他日渐消瘦和虚弱的身体，自责和愧疚深深袭来。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揽入怀，早已冻透的身体感觉不到温暖。“今年的雪比往年来的要早，也许是为了两位姊姊哭泣吧。”

“殿下，您不要和皇后娘娘斗了好不好？”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忽然意识到了失去。

“我没和她斗，她是我母后，生养我的母亲，我要是和她作对就是大逆不道。”他的眼神迷离起来，雪花映在瞳仁中，显得格外明亮。“我只是和她讲道理，我要让她知道她做的是错的，她不应该这么绝情。”

“不要和她讲道理，没道理可讲的。你不要再忤逆她了，不然她会做的更绝。”她的心疼得紧，连呼吸都牵扯着疼痛。

“对不起，害得你担心了。”他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暖了起来，这世间，至少还有她。

翌日，雪融化成水，深入泥土，不留一丝痕迹。天很蓝，看不见一片云彩。

“殿下，该喝药了。”花嫣愁容满面地端着中药跪在床榻边上。

“起来吧，以后你见我不用下跪。”弘的嘴唇更为苍白，眼窝也深深似乎更深了。

“那怎么行？主仆之礼要遵守的。”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心在纠结。

“主仆之礼可废了，不过夫妻之礼你要学学了。”他骄傲地笑着，原本羸弱的面容配上温柔的笑容，更让人心醉，心碎。

“殿下说什么呢？”她茫然地看着他，心跳加速。

他端起她手中的碗，生怕她的手腕久了会酸，仰头、闭目、一饮而尽。苦涩而略带灼烧感顺着食道流进胃，激起微微的疼痛。低头看见她关切和心疼的眼神，继而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握着她的手，温柔而坚定地说：“我，大唐太子李弘，要娶你为妃。”

她的心被狠狠地捏了一下，她应该是幸福的，可此刻却被更多的担忧和歉疚所代替。

不男不女的声音传来，“启禀太子殿下，皇上和皇后娘娘请殿下前去，有事相商。”

弘立刻穿戴整齐，牵起花嫣的手认真说道：“我这就去和父皇母后说，我要让你做太子妃。”

“不要，不要再忤逆她了。”她的眼中泛起泪花。

“傻瓜，我不是忤逆她。如果她让我娶你，以后的一切我都听她的。”他信心满满地离开，带着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与憧憬。

“弘儿，此次我和你母后让你来，是为了你选妃之事。”高宗带着慈父的笑容，看着下面看上去脸色欠佳的太子。

“此次儿臣前来，也是为了太子妃之事。”弘尽量掩饰着心底的窃喜。

“那好，那好，看来我们不谋而合了。”高宗大笑，拍了拍捧在怀中的武后的芊芊玉手。

“弘儿难得和我们想到一起去，看来这事真是天作之合。”武后昂头挺胸而坐，一副王者之象。“弘儿，我和你父皇为你挑选了裴居道之女为妃，既然你也赞成，就传令下去择日完婚吧。”

“什么？什么裴居道之女？”弘的愤怒与慌张又牵扯起一阵咳嗽。

高宗关切地看着弘每况愈下的身体，心生担忧，看来还是武后说的对，及早大婚冲喜是应该的。“弘儿，你不必多言。裴居道之女乃相当有妇德的贤淑女子，你若娶她为妃，东宫的事，应该是不用朕担心了。此事已定，我和你母后择日为你举行大婚。”

“可……”弘刚想说话，又是一阵猛咳。

“此事不再议，送太子回宫歇息。”武后挥舞着宽大的袖子，笑意中是熊熊霸气和难揣之意。

（八）

“求求你，不要去。”她凝着他的眸，满眼是挥不去的担忧。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他的手拂过她的脸庞，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滴。

她的心乱如麻，一切不好的预兆涌上心头，她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开。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他抽出手，温柔地揽过她的脖子，在她的额头轻轻地一吻，既坚决又深情。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痛地无以复加，手按在胸口，抑制着心脏碎裂的速度。

合璧宫。

高宗早早坐在那里喝的酩酊大醉，他很高兴，为弘能娶到如此贤良淑德的太子妃而高兴。一个女人，最重要的知道满足，而他身边的女人早已有了权倾朝野的野心，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父皇、母后，儿臣有事相求。”弘冲进大殿，曾经的骄傲在慢慢消逝。

“求？这是我的弘儿说的话？”武后在笑，胜利地笑，笑得刺耳。“你父皇醉了，有事求我吧。”

“母后，儿臣不想忤逆您的意识，只是，我想再纳一妃。”他的眼神变得卑微，在乞求爱情的时刻，他强硬不起来。

“再纳一妃？据我所知，你连裴妃都为宠幸过，现在就想再纳一妃？”武后依旧在笑，一切尽在她的掌握。

“母后，我并不喜欢裴妃，我心已有所属。”他的坚定，无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