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昂的眼泪砸下来，握着蒋晓彤的手，视线渐渐向下看去，最终定格在她的双腿之间。

那怪物痴痴地笑着，双眼是抹不去的柔情和爱意。之所以称她是怪物，因为她的身体只有人的拳头那么大，而脑袋竟然和她生前一样大小，五官也和曾经一样。

唐玉昂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他恐慌而绝望地说着对不起。

那个看似只是个头颅的怪物含糊地说着：“我回来了，我爱你。”

曲靖的生活忽然变得很安静，她的世界清净了。除了黄金娇一如既往地在耳边唠叨着剩女的话题和相亲的渴望以外，一切过得都算安静自然。她也不用为蒋小雅担心了，看来她过得还算不错，至少遇到了个好人，带她到国外去欢度春节。于是曲靖有大把的时间泡在网上，从这个聊天室转移到那个聊天室，谈论着无聊的话题。

沈菲在手足无措寻找蒋晓彤的时候接到了铁路医院的电话，蒋晓彤神奇地回来了。

病房中的蒋晓彤一直侧着脸，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默地看着病房内惨白的世界。

沈菲的手指刚落在蒋晓彤的脸颊上时，她惊恐地避开，接着又进入发呆的状态。

等到夜深，月影高悬。蒋晓彤偷偷地掀开被窝，看着傻笑的安宁小声地问：“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

胡莉挽着王子贝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忽然一个外形和蒋小雅很相似的女孩快步经过，引得王子贝心跳加速。

“你怎么了？”胡莉用力拉了拉王子贝的胳膊，她讨厌他漫不经心地敷衍。

“没有，以为看见个熟人。”王子贝解释着，心却隐隐痛着。

“唉，今年真没意思。我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跑到国外去了，他以前很重视春节的，每年都和我一起过，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胡莉一个人发着牢骚，王子贝却没在听，他只是在怀念一个人，一个他现在才知道深爱着的人。

胡仁杰唤来空姐为蒋小雅盖了床毛毯，看着她在微弱灯光下恬静的睡着，看着她长却稀少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看着她轻微撅起的嘴，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他的心里暖意渐起，他想他是爱上她了。

陈墨望着很高很高的窗，角度挑选的好会看到天上的星。他双手合十，像小时候一样对着星星说着心底的话：“宝儿，我爱你。”

（三十八）

新的一年总是给人新的希望，每个人都在尽力忘记曾经的失落，寻找着未来的快乐。

黄金娇最近迷上了做面包，每天都乐此不疲地做出各种味道的面包强迫大家一定要吃光。曲靖见准时机溜进了房间，她可不想再吃那些都会出现在噩梦里的面包。

打开电脑，有个叫坚强的陌生人发来消息。

“你有暗恋过人吗？”坚强问道。

“没有。”曲靖原本没打算回复，但是为了打发这个无聊的下午，找个不认识的人聊聊家常也不错。

“我暗恋了一个人很久了，她以前有男朋友，但是最近她好像和他分手了，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曲靖的手指在桌脚上敲了几下，认真地想了想后回答：“如果你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呢？”

“我怕她拒绝我。”坚强的回答很简单，很诚实。

“为什么这么说？”曲靖开始对面前这个陌生人有了兴趣。

“我比她小，她似乎觉得我像她弟弟。”坚强发了个羞涩的表情，逗笑了曲靖。

“爱情这个东西，没人说得准的。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试试，毕竟还有一半的胜算。”曲靖是个乐观主义者，孤单的她依旧希望别人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幸福。

曲靖的电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曲靖懒洋洋地接听。

“曲靖，我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令她心底温暖的语调。

“小雅？是小雅吗？你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害得我那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曲靖机关枪一般问了一堆问题，她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她有太多想要了解的过去。

曲靖穿了件单薄的风衣，天气已经转暖，一切都有了新的气象。她像一阵风一样从屋里飘出去，没来得及关电脑，留下坚强孤单的身影。

新学期开始了，唐玉昂被转到了一个郊区的私立学校。那里是半军事化管理，一般情况下不得外出，不得和外界接触。在这里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学习。

唐玉昂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外面春暖花开象征希望的美好景色，心却不停地在下沉，在冰冷的绝望中挣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那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他忘不了安宁那张诡异的笑脸，更忘不了蒋晓彤悲绝的神情。

蒋晓彤睡着了，怀中的瓶子里面泡着从她体内取出的大头怪物。怪物硕大水灵的眼睛透过玻璃瓶向外面看，盯着蒋晓彤不放，她的嘴角始终挂着笑容，好像随时能发出嘿嘿的声音。但是这一切都是幻觉，这个长着安宁头颅的怪物死了，在出生后一周就死了，莫名地死去，也许怪胎本身就不会存活多久。

沈菲对着供桌上蒋海洋的黑白照片不停地哭诉，她觉得天瞬间就塌下来了，蒋晓彤不再说话，蒋海洋忽然离开了她的身边，好像一切不幸都是之前安排好的，于是她成了那个背负不幸的人。

胡仁杰握着蒋小雅的手，满腔的温柔。

“是我等你朋友来了我再走，还是……”胡仁杰带有磁性的声音很好听，让人不愿意把他和他的真实年龄联系起来。

“没事，你有事就走吧。”蒋小雅的脸上还是迁就一切的笑容，浅浅的，更显忧伤。

“那你谈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胡仁杰一脸的严肃，仿佛在警告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

“不用了，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蒋小雅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对胡仁杰，应为她给他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不行，必须听我的。你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完事了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胡仁杰留下一个宠溺的笑容，慈爱地拍了拍蒋小雅的脸颊。

蒋小雅目送他离开，看着他在出门的瞬间系着西装的扣子，一个睿智老成的成功男人，一个走在哪里都很抢眼的男子。只是一瞬，曲靖就闯入了蒋小雅的视野，她飞快地向这里走着，险些撞到擦肩而过的胡仁杰。

“请问你点些什么？”服务员站在曲靖旁边，手捧着餐牌。

曲靖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蒋小雅，嘴巴张开却忘记闭上。

“看什么呢？”蒋小雅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

“你是发胖了？还是……”曲靖手指着蒋小雅隆起的小腹。

“我怀孕了。”蒋小雅直白地回答。她不觉得可耻，她为一个心爱的人孕育下一代没什么好羞耻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是和陈墨的吧？他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的？现在和好了没有？”曲靖又回到了她的急性子状态，问了一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