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郎君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睁眼四望,不知身在何处。他爬起身来,脚步虚浮,浑身没有半点儿力气,忽听得哐啷声响,低头一看,只见双手双脚都被扣上了一条黑色的细铁链。他又惊又怕,大声叫道:“鬼谷女!鬼谷女!”四周没有回应,阴风呼号,心中恐惧愈增,纵声大叫:“鬼谷女,鬼谷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叫了一会,竹林里除了自己的叫喊声外,绝无其他声息。
他焦急狂躁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鬼谷女,你这个臭婆娘,快放我出去!不然我找到了你,我一定会拆你的皮、煎你的骨!鬼谷女!鬼谷女!你听到了吗?”叫骂了一会,突然想到:“难道她不放我出去,我就不会自己寻找出路离开吗?”一想到此处,当下再不迟疑,拖着步子,瞧着路子,慢慢摸索着往前走去。走了半柱香时间,鼻端闻到阵阵淡淡的花香。忽听到一个男子声音说道:“谷儿,我远在苏州,有哪一天不是在牵肠挂肚的想念你呢?自从你三年前不辞而别,我就发了狂地到处找你,但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你有心避开我,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么的苦吗?”
猫郎君躲在一颗竹子后面偷偷瞧去,只见鬼谷女披着一身黑纱,和陈少游相依相偎坐在一片紫花丛中,陈少游紧紧的抱着她的腰肢,凝注着她的脸容,情致缠绵,轻怜密爱。
鬼谷女将脸颊挨在陈少游面上,不住轻轻摩擦,在他耳边柔声说道:“少游,我知道你的苦,因为我的心,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在你身上?”
陈少游叹一声说道:“当年自你走后,我遍寻你不着,我就到了烟雨谷向‘回春妙手’薛春雪学了一身易容的医术,我将家里的妻子的容颜逐渐修整成了你的样子,只有对着那张脸,才能消减我对你的相思之情啊!但那个终究不是你,终究是虚幻而不真实的脸,只有找到你,我才能得到解脱啊……半个月前有人向我说,我妻子长得很像岭南麒麟山鬼竹林的鬼谷女,我才隐隐猜得你应该住在这里。于是我赶来了这里,谁知道你一再拒绝了我,不让我进来鬼竹林……”
鬼谷女道:“少游,本来我是不愿意再见你了,但我……我也好想你,我不愿再见到你为了我日渐消瘦……但你既有妻室,又何必与我苦苦纠缠呢?当年我不愿再见你,也是想你不要再为我继续痴迷啊!”
陈少游又道:“谷儿啊,在遇上你之前,我只不过是奉父母之命与我现在的妻子成婚,我哪里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呢?遇上你之后,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归宿。我今天找到了你,我是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请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只要每天能够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鬼谷女忽地低声呼道:“看够了么?出来!”扬手一挥,一道细小的白光朝着猫郎君射了过来。白光来得好快,猫郎君猝不及防,张开手掌一挡,右掌心仿似被小刀刺了一下,那道白光钻进了肌肤里面。
他暗叫一声不好,低头望去,只见那道白光从手臂里跳来跳去,猛地跳到了右边的胸口内。他心中大骇,只觉胸前一痛,仿佛被万千虫子齐齐咬噬。他大叫一声,跳了出来。
鬼谷女“扑哧”一笑,格格笑道:“猫大仙,原来是你啊!”
猫郎君胸口剧痛无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皮肉不笑地说道:“哎呀呀,原来鬼谷女……主人你在这里啊!”
“哦?你叫我主人?”鬼谷女笑得花枝乱颤,“你是兔儿神的门徒,我怎么能担当得起呢?况且他有恩于我,我怎能夺取他的得意门徒来做我的奴仆呢?”
“老兔子古板守旧,我独来独往,从来不会买他的帐!”猫郎君眨了眨眼,拖着铁链,慢慢地走上前,“我听闻主人你的大名已经很久了,我来到鬼竹林,就是为了来伺候主人你的啊!”恭敬地跪在鬼谷女面前,轻轻地给她捶腿。
鬼谷女点点头,展颜微笑,说道:“嗯,孺子可教……轻点力,嗯,舒服,好舒服……”
猫郎君给她捶了一会腿,站了起来,站到她身后,给她捶背。鬼谷女全身放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猫郎君叫了一声,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刀,抵住鬼谷女的颈脖,喝道:“你这贼婆娘!快给本大仙解开锁链、解开我身上的虫毒,不然我杀了你!”
他突然暴动,吓得旁边的陈少游几乎跌倒在地,惊叫:“你、你、你做什么?”
“哦?你想杀死我?那就动手吧——”鬼谷女睁开双眼,眼波流转,格格娇笑,“你杀死了我,你刚才所中的竹丝虫毒就永远种在你的身上,如无我的解药,每逢初一、十五月圆之时,你就会受尽万千毒虫噬咬之苦……过了半年,竹丝虫越生越多,最后就会布满了你的体内,慢慢蚕食了你整个身体,连你的骨肉也一起吃掉了……”
猫郎君啊的一声,扔掉刀子,大声吼道:“妖女!你、你、你这个狠毒的妖女!”瘫坐在地,想到今生将要受控于鬼谷女,被她困在这个鬼竹林里,再也没有了往昔在客栈那般自由自在的逍遥生活,心中充满了绝望,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
鬼谷女指着前面七八丈远处的紫花,说道:“你不必如此,你如若肯乖乖地听我的话,在我鬼竹林干活三天,为我挖出一朵紫美人,我就每天给你一颗解药,三天后你身上的虫毒就会解清了。”
猫郎君呆了一呆,暗地叹了口气,连忙说道:“好,好,好,我愿意!”
鬼谷女拉着陈少游的手,格格娇笑着飘卷退开,“明天我会叫人给你工具,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猫郎君望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凄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唉,想我堂堂猫大仙,今日竟沦落到如此境地……”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打猫也要看主人面,我是老兔子的门徒,这麒麟山乃老兔子的地盘,鬼谷女不可能胆敢如此猖狂嚣张?莫非……莫非她竟是受了老兔子的指使,才这样残忍地对待我?”想到此处,不禁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老兔子行事向来让人捉摸不定,我在财神客栈好吃懒做的,他可能早就对我有怨言,但他身为堂堂妖界之王,不好降低身份对我出手,才借着鬼谷女之手折磨我一番?”
冷风扑面,星月寥落,猫郎君越想越是害怕,脑中一片混乱,他仿佛看到铁算盘在空中对着他大笑,那张脸越笑越大,如水波荡漾,逐渐变得模糊,他眼前一片缭乱,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