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马竹没说话,她不知道那鬼头是在宽容身子里,还是在宽容身子外,是不是鬼魂附体?
巫马竹又打开了所有的灯,缩在被子里,脑袋不敢全部埋在被子内,怕那恐怖的东西慢慢摸上来,只牵了被角盖到眼睛之下,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四下转动。
一个姿势躺了两个小时,她感觉身子发麻,八达岭高速上不时有货车呼啸而过,呼啸之后就是昏黄路灯光穿透进来。
窗户在床头后面,三月的风寒冷地拍打着树枝,枝条儿又抽打着窗子,突然巫马竹感觉不到枝条的声音了,多了一层寒气,是不是窗户外面有什么?
她斜着眼睛瞟向窗子,好像有一个影子贴着窗子向里面瞧,她握着嘴没叫出声来。过了半晌,巫马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面小镜子往后看,窗外可以看到巨大的高速桥,并没有什么影子。
她的身子紧靠着墙壁,耳朵快贴着墙了,却听到隔壁发出“嗯嗯”的声音,是一种挣扎的声音,隔壁?隔壁可能是宽容的卧室,难道宽容在挣扎?
巫马竹瘦弱,胆子小,可是心地善良,如果是那个鬼缠着宽容怎么办?想到这,她下床从厨房拿了一把铲子,厅里油画上,成信清和自己都在笑,是的,画的时候清清说无论生活如何困苦,都要笑着迎接。
她取下钥匙,开了门,对面套间没有开灯,与外面一样黑,她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怎么也摸不到。拐了弯,是隔壁房间的门,里面的挣扎呻吟声更大。
“宽……容……”巫马竹铲子举过头,颤抖着轻喊。
里面一下安静了,她壮着胆子提高嗓音,“宽容……出什么事了?”
柜子倒地的沉闷声音传来,一阵寒气穿门而过,从巫马竹身边经过,她呆立当场,一动不动,裸露在外的脖子甚至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哼”巫马竹听了一声撕哼,她受不了了,大叫:“宽容!”
房间里立即有人弹了起来,“巫马,是你吗?叫我做什么?”
“你……没事吧?”巫马竹感觉到屋子里的寒气小了,也许鬼已经离开。
“没事,刚才起不来,是梦魇,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宽容说着又倒在床上。
梦魇又叫鬼魇,鬼想上人身,压在人身上的反应。巫马竹听别人说过鬼压身的故事,那鬼是什么?为什么想上宽容的身体?会不会上自己的身体?
巫马竹打开了宽容所住套间里所有的灯,光线强阳气重,是鬼也退三分,她想,手里的铁铲一直举着,靠在宽容卧室外面的桌子上睡着了。
阳光逐渐爬上窗子,驱赶着黑暗中的一切未知,“巫马,拿着铁铲睡在这里做什么?”宽容一声大喝,把她惊醒,“快快,我跟安定医院约好了,早上九点要去看一个人。”
巫马竹常做展台模特,化妆水平很高,很快就把黑眼圈遮盖下去。两人下了楼,坐城铁然后转公交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安定医院。
德胜门古城楼北侧,护城河畔的一圈绿地包围着安定医院,这家医院直属于首都医科大学,创立于一九一四年,是中国第一家精神卫生学院。
德胜门古城楼北侧,护城河畔的一圈绿地包围着安定医院,这家医院直属于首都医科大学,创立于一九一四年,是中国第一家精神卫生学院。
“宽容,听人说疯子都是恶魔附体的人。”话一出口,巫马竹便知道不对了,那宽容表面儒雅,实际脾气极差,“什么?不要说这样迷信不科学的话,他们是人,正常的人,没有恶魔,也没有鬼附身。”
宽容表情严肃地走进了医院,他要找一个叫景芙的女医生,在靠近护城河的一幢贴着白磁砖的四层住院楼内,景芙接待了他们,三十多岁的女医生瘦小,但精神极好。
“宽容,要不是你妈妈跟我说,本不能让你见病人的?他在病房里,不爱出来和其他病人玩,不过你要小心。”景医生询问。
“芙姨,有什么要小心的,他会打人?我不怕,你知道我从小跟着父亲练武术。”宽容跟景芙熟,很随便。
景医生看着巫马竹,“嗯,这小姑娘不错,就是身体弱了些,贫血吧,女孩家不要老想着减肥。”巫马竹点点头,“芙姨您好!我叫巫马竹。”
景医生赞许地笑笑,“宽容,这个人不同于其他病人,我们不知道到他是什么人,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姓甚名谁,可是他非常聪明。”
“聪明,精神病人也聪明?丨警丨察也不知道他是谁?”宽容奇怪道。
景芙走到一间病房前停下,“你们进去吧,他不会打人,聊完了给我打电话。”
宽容道了谢,一路经过几个为精神病人准备的娱乐场所,病人们很天真,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如孩子一般闹着。
宽容正要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病人过来盯着巫马竹看,“小眼睛的姑娘也漂亮,我们做朋友吧。”病人说着就要拉她的手,宽容一把推开。
走远了的景芙看见,叫道:“绍纤华,过来,我这里有捧捧糖。”这女人听了,一蹦一跳过去了。
宽容推开门,洁白的病房内摆放着三张病床,靠着窗户是三张桌子,看来三张床都有病人,但是房间内只有一个人,那人坐在桌子边,桌上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阳光从窗外照进房间,也照在他幽黑的脸上。
“景医生说有人来访,你们先坐,等我玩完了这把再说。”那人头也不抬,宽容脾气大,却没有与精神病人生气的愿望,他拉过两把椅子,与巫马竹坐在对方的侧面。
这人皮肤黑,身材粗壮,浓眉宽鼻厚嘴唇,手大脚大,外形看如同干重活的莽汉,怎么会聪明呢?宽容皱了皱眉头。
“哎呀,死了死了。”那人遗憾地抱头作痛苦状,然后转过身子,“谁让你们来的?”他问。
宽容先报上两人的姓名,再把一本《剪灯夜话》递过去,“一个叫何盛呈的记者说你很奇怪,我就喜欢奇怪的事情,便想见见你。”
那人翻了两页,还给他,“玉面书生大胖子,哈哈,问什么,该问的早就有人问过了,精神病医生问了不下百次,丨警丨察问了两百次,我都说过了,还问什么?”这人嘻哈无常,逻辑清楚。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宽容问。
“名字只是个代号,我说自己叫什么没有意义,得让大家承认才对。”他突然站起来,围着宽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宽容,鼻子凑到身边嗅了嗅,再看看巫马竹。
“奇怪,有些意思,你相信灵异鬼神之说吗?”他问道。
“不相信,那是愚昧人才相信的东西,我不相信。”宽容想都不想。
“噢,这样呀,那请回吧,精神病专家都拿我没办法,你还是回家和鬼同住吧。”此言一出,巫马竹大惊,“你说与鬼同住,你看出来了?”
“我看不出来,只是一种感觉。”他说着又把脸转向电脑,开始玩起游戏来。
宽容心里有气,“我看了你的病例,没人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自己说的事情都是另一个还存在的人的事,你为什么说是他?另外天天玩电子游戏不觉得无聊吗?”
“年轻人火气大,大概从小没吃过苦吧。星际游戏把世间分为人、神、虫三族,三界之内,互相争夺,与人界、地界、神界何其相似?玩游戏也是体会人生,安定医院真是好,吃了睡,睡了玩,玩累了又吃又睡,好地方!”他的话有了疯味,连巫马竹听了都摇头。
“你曾经说自己叫金楠溪,将于七月死去,还预言了不少奇怪的灵异事件,没人相信你的话,所以被当作精神病人送进了安定医院?”宽容把病例中的记录说了出来,叙述中带有强烈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