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晚上有些奇怪,从洗漱间里,听不到外面一点点声音,连平时听得到的脚步声音,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都没有。
水龙头流出的是冰凉的自来水,屋内温度不高,可是自来水竟然冒出雾气来,冰凉的雾气。巫马竹心缩了一下,她就着凉水洗脸的时候没敢闭眼,边洗眼睛边象两边瞟着。
上面?或者后面可能站着人?她有这种感觉,迅速抹干脸,她朝四面八方张望着,只有浑浊的空气,八十二个人住在密不透气的空间,呼出的二氧化碳都足以让人产生幻觉,一定是幻觉!
巫马竹以为是幻觉的时候,突然在镜子的雾气上出现了一行字:我要窗户。她尖叫一声,外面似乎没人听见。
原来是梦,巫马竹晚上回来时,洗漱间挤满了人,她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着了,做了一个梦。醒过来,闻着室内不安的味道,“清清!”她轻声喊道,另一张床上,成信清倦缩在被子里。她开了灯,扳过成信清的脸,又瘦了些,脸快跟余纯纯一样瘦了,而且左脸出现一道长数公分的抓伤痕迹,还沾着紫黑的血斑。
“清清,怎么回事?”说着,她拿着毛巾去洗漱间,想沾些水帮成信清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巫马竹打开门,看到洗漱间没人了,她赶快进去,关上门,先洗了把脸。自来水冰凉,竟然起了雾气,她立即抬头,四面的镜子上出现了那四个字:我要窗户。这次她没有尖叫,而是用发抖的手擦去镜子上的雾气,接着她尖叫了,叫声惊醒了熟睡中的八十个人,几个男人跑过来敲门,“里面是谁,叫什么叫?”
“有鬼!”巫马竹打开门,对着大家叫道。十几个人进去,把洗漱间挤满,“什么鬼?这么多人住在着里,鬼也会被挤走,很可爱的一个女孩,这些日子怎么神神叨叨的。”一个男人咕哝着。透过十多个人头,巫马竹清楚地看到了镜子内的一张脸,干瘦的脸,像余纯纯,又像成信清。
她用力抹了抹眼睛,左手向上扶起刘海,那张脸不在了,雾气也没有了。也许是空气太过浑浊吧,经常出现幻觉,成信清的幻觉更重,天天说窗户外真漂亮。
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四面大芯板围成了封闭的空间,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亮着,“清清,你……精神好些吗?”巫马竹附身看着好朋友,用湿毛巾去擦她脸上的血斑,血迹擦去,那伤口竟然没有愈合,两边的嫩白的皮肉向外翻,巫马竹不敢看,只好抚摸好朋友的头发,那头发也渐少了。“余纯纯,你……走,你走……别缠……”成信清双手乱打,两眼紧闭。巫马竹连忙摸她的额头,冰凉,体温很低也会产生幻觉。
“清清,我们去医院。”巫马竹拉起她,扶着下了楼,向不远处新建成的天通苑医院走去,经过街心花园时,巫马竹有些累,让成信清坐在花台上,她一弯腰的功夫,成信清不见了。
巫马竹找遍了整个天通苑,天快亮了,她只好先回房间,却发现成信清躺在床上,“余纯纯,窗户外面很漂亮。”成信清闭着眼睛说,巫马竹叹了口气,“清清,今天下班后,咱们就搬家,不要那三个月的押金了,我借钱也要搬。”她安慰着。
清晨六点,在寒冷中,巫马竹挤上城铁去中关村的俊野公司上班,刚到上午十点,突然接到成信清的电话,“竹子,我看到窗户了,很漂亮,你回来一起看吧。”声音非常的清醒,不寻常的清醒。
巫马竹觉得不对劲,便跟总经理花锦请了假,坐城铁回家。对面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却戴着滑稽圆眼镜的男人,巫马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过后又觉得不妥,她想回报一个歉意的微笑,可是那人孤傲地不再看她。
半个小时后,城铁停在立水桥一站,巫马竹下车后向天通苑走去,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她走习惯了,就当是锻炼身体。那个男人一直跟在后面,跟到了楼下,跟到了三楼。
巫马竹转过头来想质问他,没想到儒雅的男人敲了302的房门,她松了口气。
宽容更没想到长相奇特而有魅力的衣架女孩竟然住在楼上,“你是宽容,《剪灯夜话》的主编?”门打开,刘富海探出头来问,宽容直接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你就是刘富海?你说楼上住着鬼,是真的吗,说说看。”他把三百块扔在桌子上,刘富海赶紧收起来。
“一定有鬼,我天天数着楼上402下来的人,可是十来天前,只有八十个人下楼,少两个女孩。”刘富海说话的时候额头青筋显现,极力要表明话语的可靠性。
“402住了八十个人?这是一套什么房间?”宽容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是就是,余肥婆就知道挣钱,是住了八十二个人,这个星期,余肥婆的管家表妹余纯纯没下过楼,还有巫马竹的室友也没下过楼。”刘富海说。
“巫马竹?”宽容对这名字感兴趣。
“巫马竹是最好的一个女孩,长相好玩,身材跟模特一样,可是昨天大半夜,我看到巫马竹跑到街心花园,好像与人说话一样,然后她就满世界找人,上楼的时候碰到了我,问我见到她的室友吗?你说这姑娘是不是碰到鬼了?”刘富海尽量说话的时候带上丰富的表情。
宽容不耐烦了,“就这么点事?或许那女孩精神有点问题,或者她在梦游,你还真有时间,八十多个人谁没下楼都记得。”
“啊……”楼上传来了女孩的恐怖尖叫声,宽容和刘富海迅速出了门,向楼上跑去,大门是打开的,绕过挡在门口的木板,迎面是一排隔成的小间,对门一间开着门,一个女孩晕倒在地上。
“是巫马竹。”刘富海叫道,屋内的租户大概都出去工作或者找工作去了,没有别的人,宽容看出女孩正是一路同行的人。
两个人连忙把巫马竹抬到旁边的医院,半个小时后女孩醒来,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是你!?”她对着宽容说。
“是我,巫马竹,发生什么事了?”宽容问道,“快打110,窗户上吊着一个人。”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你的房间没有窗户。”宽容仔细看过房间,四面木板上画着黑色的窗户,正中间有一幅人像油画,画中人物有两个,一个是巫马竹,另一个是圆脸女孩。另一边刘富海拨了110,“丨警丨察马上到。”他说。
“油画后面……”巫马竹轻声说着,不敢抬头。
宽容立即冲了出去,刘富海跟在后面,刚到楼里,就碰到丨警丨察陈明,“老刘,又是你报警,出什么事了?”
刘富海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三人进了屋,走到巫马竹的小房间,四面板墙上画满了阴森黑暗的窗户,画里一个女孩趴在黑色窗户上往外瞧。“刚才油画的窗户上没有人?”刘富海惊道。宽容想了想,他记不太清楚,也许有人,现在有,刚才应该也有。
对门的板墙上是一幅一米见方的油画,巫马竹的小脸和另一女孩的圆脸,噢不对,是瘦脸,干瘦的脸。宽容又陷入到记忆空白,刚才是圆脸吗?应该是瘦脸,屋内空气不流通,让人气闷。
陈明摸了一下油画,脸色一变,掀开油画一角,画后面竟然是一个洞,木板上有一个洞,洞大小可以钻进去一个人,陈明把油画取下,三个人顿时大惊,另一边是有一扇大窗户,跟油画里的窗户一样,窗户梁上挂着一个人,干瘪的人。
陈明立即钻了过去,解开挂着人的绳子,宽容过去抱着那人,窗户玻璃都没有了,寒风吹了进来,干瘪的人如肉干一样,坚硬如冰。脸上的肉全陷进骨中,形如槁枯。“是余纯纯。”刘富海看了一眼再不敢看,他颤抖着说,“又死了人,我们楼里真死了人,我就说是地底下的垃圾场在作怪,那些垃圾可是最肮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