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之上扣着一顶毛绒绒的雪白帽子,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黑白两色长裙,脚蹬长筒白皮靴,鞋跟尖细足有八公分长。一双脚修长的夸张。这女孩除了模样奇怪的迷人,身材象衣服架子。
“你笑什么?”宽容语气生硬。
“你的眼镜!”女孩语气平缓,不急不慢,听了让人舒服。
圆形眼镜配上他的气质和衣服,非常滑稽,大概有一半的人看他就是因为那可笑的眼镜。
宽容脸色一黑,不再说话,他讨厌被人笑。
将得到三百元报酬的人叫做刘富海,住在天通苑最早建成的一幢六层住宅楼的三层。刘富海是拆迁户,得到了一笔钱和这一套三居室,自从知道楼旁边的街心花园就是当年北京最大垃圾处理场的深埋处后,一直提着心吊着胆。听说以前的垃圾如山高,建筑队都说垃圾深埋在地下,使得地基不稳,风水不佳。前几年,刘富海参加了那次著名的地下水事件,在数千居民查出地下水氟超标后,干净的自来水才通进小区。
派出所成立之前,前面一幢楼有一女人被人入室盗窃后**,后面一幢楼有一老人闷死在房内。刘富海觉得是地底下的垃圾场在作怪,肯定有怨气从地底渗出,致使案件频发。派出所于半年前成立后,他的心安定了些,不过总有一种坏事将降临到本楼的预感。
三个月前,楼上四层一直在装修,楼都建好十年了,还装修什么?刘富海气不过,曾经上去敲门问话,结果被一不到三十的肥胖女人教训了一顿,说自己的房子装修关他屁事。
刘富海一怒之下打110电话报警,派出所年轻丨警丨察陈明颠颠地跑过来,“老刘,我正吃饭呢,报警做什么?”陈明大学毕业时参加了公务员考试,通过后经过培训进入到新成立的天通苑派出所。“楼上一天到晚装修,我家有七十岁老奶奶,哪折腾的起。”刘富海叫道。
陈明一听是这么档子小事,便敲了四楼的门,门打开肥胖的女人是户主,“余艳艳,楼上三层都是你家的,还装修什么呢?”年轻丨警丨察进了门,见三、四个装修工人正忙活,屋内堆满了大芯板、木龙骨、石膏板等物事。
“小陈,住了几年,想换个样式,是不是楼下那姓刘的嚼舌头了,我可是守法良民,不要信他的。”余艳艳的眼睛都沉在肥厚的上下眼睑内。
“不管怎样,动静不要太大,老刘家有七十岁老奶奶,晚上不准干活。”陈明看了一圈,警告了几句,对于这种邻居间的矛盾,丨警丨察也没多大办法。
楼上终于装修好了,但是刘富海又不乐意了,他发现经过楼梯去四层的人突然间增加了十多倍。上面三层只有四户,其中两户是余艳艳所有,怎么会住进去几十个人?刘富海便问楼上下来的年轻人,“你住哪一户?”对方说住402,正是刘家上面余艳艳的房子,他又问另一年轻的女孩住哪里,回答还是402。
刘富海一连问了二十人,都住402,这就奇怪了,这402房间住了多少人?刘富海坐在楼梯上,对着人的样貌,从早到晚把402进出的人数了个遍,不多不少整整八十二人。
一套一百六十平方米的四居室住了八十二人?刘富海头大,他跑上去敲门,一个瘦小不足二十的女孩开了门,“你是谁,找谁?”女孩的模样是脱水版余艳艳,即使瘦,那眼睛也不大。
进门处就是一块大木板挡住,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你叫什么名字,这房间里住了多少人?”刘富海疑问。女孩上下打量他,“咣”一声关了门。到了晚上,那余艳艳冲进刘富海家,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直骂得他老奶奶下气接不了上气才罢休。
“小海,楼上女人凶,咱们惹不起,她穿个睡衣的包租婆样子,看来是把房间隔出了数十个小间,全部出租给那些来北京找工作闯天下的年轻人。”老奶奶是老北京,有见识,几句话就点明了问题所在。刘富海听了不敢多管,只是问了一个住在402的年轻人月租多少,对方说一月三百,还不包水电。八十二人一人三百,那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六百块,奶奶的!刘富海愤愤不平,他一家五口住着同样面积的房子,虽然羡慕这楼上房租来的快,却不愿意做这种缺德的生意。
楼上上下的年轻人住在一套房子里,相互之间并没有多少联系,年纪轻轻就被生活压力折磨的愁容满面,只有一个留着刘海,眼睛不大,样貌古怪可爱身材如衣服架子一样的女孩有好脾气,每天都穿戴时尚地早出晚归。“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刘富海问,“巫马竹,有什么事吗?你天天坐楼梯上数数?”女孩的名字更古怪,刘富海没细究,“这房间隔成多少间,这么多人住的舒服吗?”
“我看门牌号有二十八间,有两人住,最多一间四人住,我们住的一间没窗户,有些闷,不过一个月三百便宜,年轻人只能这样了。我要上班了,再聊。”巫马竹匆匆离去。
后来,刘富海知道瘦小而眼睛象余艳艳的女孩叫余纯纯,是余艳艳的表妹,从乡下过来帮余艳艳看管房子,打扫卫生并收房租,每天吃饭的时间,余纯纯便精神恍惚地上楼去,其余的时间呆在402不出来。
巫马竹是四川人,在北京的大学毕业后,留下来找工作,可是一年毕业数百万本科生,其中十分之一还涌进首都找工作,那些公司收简历都用麻袋装,哎,找工作不易。巫马竹只好降低要求,以名牌大学本科生的身份做了中关村一家叫俊野的夫妻档软件公司的前台小姐,前台小姐有两人,另一位也是好身材,脸蛋儿更姣美。好在巫马竹性格随意,前台就前台了,一个月一千五百块,再加上工作之余做车展、会展模特,二十一岁的女孩比402的其他人过得舒心些。
她大学最好的朋友成信清长相普通,找工作总是通不过面试关,毕业半年多了还在天天奔波谋一个求生的职位。巫马竹本可以租一处好房间,但是成信清没钱,在天通苑的广告上看到了这家三百一月的房子,就搬了进来,没想到屋子是大芯板隔成,又在厅的中央,四面是密不透风的板子,门关起来就如同住进了一处空气都渗不进来的密室。
三月里,北京寒天冻地,402却不需要暖气,八十二个人的体温就足以维持较高的室温,只是体温带有各种味儿,闻之令人作呕。
半年多,成信清没找到工作,圆脸姑娘都熬成了瘦脸,精神接近崩溃边缘。“我要窗户,我要窗户。”每天拖着劳累的双腿回到窝居,在浑浊的空气里,成信清会用指甲抠着大芯板,喃喃自语。
密室让人陷入到无尽的黑暗想像,特别是当密室之间隔音性能差,一个人的呼噜声就可以让另外八十一人失眠。成信清睡不着,她越来越瘦,精神越来越差。巫马竹去找余纯纯,说要搬出去,余纯纯说可以搬出去,但是三个月的租房押金不退。
半年来,巫马竹一个人养活两个人,银行里也没有多少余钱,她没有办法,只好对成信清说:“清清,会找到工作的,下个月,下个月咱们搬到一个有窗户的房间,好吗?”
成信清好像听不见,用油笔在板上画着窗户,一个又一个黑色窗户。这些天成信清也不出去找工作了,蓬头垢面地呆在床上不起来。巫马竹上班的时候也不得安心,过一个小时就打电话问候一下,成信清总是说:“窗户外面真漂亮。”
昨天夜里,洗漱间和洗浴间的门都锁上了,八十二个人没地方洗漱方便,大家敲余纯纯的门,里面没人回应。余艳艳下来开了门。“死丫头,刚还一起吃饭呢,跑哪去了,一个月八百块,管吃管住,还这么不负责任?”余艳艳骂道。
巫马竹回来的晚,洗浴间的门锁上了,没洗成澡。她便进了洗漱间,关上门。洗漱间四面都有镜子,平常想着屋内住着几十号人,巫马竹从来没害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