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忆安根本不用脚揣,左手一推,门仰面倒了下去,路灯光从另一边的窗户透出,在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形,人形上部一根绳索吊在窗梁上。
我立即按亮电灯,沈秋穿着一身蓝色旗袍,化着淡妆,吊死在房内。白忆安和杜松急忙把老人从窗户上解下来。“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她自杀?”白忆安愤怒地向旁边叫喊。
我看到两道鬼影,是程恃和程和非。程恃发出刺耳的声音,“秋秋苦熬了许多年,她的身子早就不愿意在人间呆了,只是为了和非才活到现在。和非一去,秋秋的愿望就是跟我们去地界,转世为人,希望还可以成为一家人。”
我没有说话,人活在世上如果没有了亲人,如果亲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如果与亲人的灵魂共处了十六年,那么死亡与生存又有什么不同?
沈秋安详地躺在地上,苍老的脸似乎焕发出年轻时的美丽光辉,灵魂从逐渐僵硬的身体内渗出来,化作烟一般,飘在程氏父子身边。
“她很高兴,十多年来她可以感觉到程恃的存在,却不能交流,现在他们都一样了,好似久别重逢的情侣。”白忆安说道,我听不见鬼的语言,只看到模糊的影子。
“程恃、程和非,你们知道未知事件管理司与星云社有什么联系吗?”我问道,岑楚四人出现在太清楼,要么是障眼法起了作用,要么方添与星云社相勾结。
“星云社?那是一个近十几年来崛起的综合性社团,国安局曾经查过他们的底细,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出了什么事?”程和非回答道,白忆安和杜松都可以清楚地听到鬼语,只有我需要忆安的翻译。
程恃说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我是被白头虎顶死的,但是浩远送回骨灰的时候,说我是掉下山崖摔死的,方文天是被白头虎顶死的。”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郎浩远说了假话,或者其中有别的原因?“方文天是怎样的人?”我问道。
“方文天是方添之父,心胸狭窄,一直想看我从葛行空处找到了《五行术》,与我有不小的矛盾,我们俩去大兴安岭之前,我发现《五行术》不见了,怀疑方文天偷了,在山上与他大吵了一顿,然后那白头虎就出现了。”程恃回答。
这个时候,蓝摘星打来电话,“楠溪,郎浩远死了,好在我救回了他的灵魂,他说是方文天和方添父子害死他的,那方文天一直没有死,很可能是星云社的天师。”
“什么?方文天没死?”不仅我惊呆了,已经死去的三个鬼也惊出一身鬼气。
“方文天盗走了《五行术》,当年害死程恃,现在又害死程和非,上乔戈里峰的程和非是方文天变身而成,却假装被忆安刺杀,其目的是想夺取黑白地魂。”蓝摘星将郎浩远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我逐渐将线索联系起来,当年在定安医院杀死葛行空的人一定是方文天,程恃已死,方文天假死,他将葛行空封在墙内,就以为无人知晓了。
可惜的是程和非的灵魂逃过了吸魂小铜瓶,程恃的灵魂也没有被消灭,而希希竟然在定安医院碰到了葛行空的灵魂,知道了关于《五行术》的事情,一个凡人看不透《五行术》,一个如方文天一样有特殊能力的人,却把此书当成了宝贝。
“楠溪,那太清大厦里的假庄尚又是谁?北京上海的事情在几个小时内连续出事,假庄尚如果是天师,那么方文天是天师吗?”杜松疑惑道。
“我要杀了方文天。”三个鬼气愤不已,本来成了鬼,不应该再生怨念,但是得知生前被人所害,做鬼都想报仇。
三个鬼还在,屋子突然暖和了许多,不再冷如寒冬。夏正出现在屋内,带着三个鬼就走。
“夏正,做什么?”我叫道,“做什么,都死了,我放他们陪沈秋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宽大了,现在三个都成了鬼,当然要去地界。”
“不是说这事,狗屁天师祸害人间,你就不能管管?”我气他空有一身法力,却装作上帝一样,对人间之事不管不问。
“我管鬼事,人事自有人管,金楠溪,这次我已经帮了你不少了吧,还帮只怕鬼事都管不了了,走吧。”夏正向外面飘去,三个鬼相拥而去。
“死鬼夏正,没有正义道德。”我向天上骂道。
夏正“唰”地出现在我面前,一脚把我揣在地上,“你懂什么正义道德,你知道什么人间正道,人间悲喜都是人类自己造成,干鬼什么事,你如果能解决,就去做,解决不了,不要责怪任何人。我做人的时候,你的祖宗还不会直立行走。人要灭亡自己,非天可救,除非人自救。”说完,这家伙再次消失。
也许夏正很累,每天要管数千万鬼事,也许他看破了人鬼仙三界之事,知道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我们在没有鬼的鬼楼里呆了一晚上,如果不是衡愉失踪,也许我也不愿望管这件事,人应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愉愉,在哪里呢?北京,还是上海?安依琳去俊野公司后也没有回家,是不是俊野公司出了问题,那臣启是假的,只怕神美公司和俊野公司都成了贼窝。
“我们回北京。”我站了起来,“楠溪哥,那岑楚他们?”白忆安说道,“以我们三人就算进得了太清楼,也救不出他们,回北京,与长风远水社的人一起去俊野公司看看,人多总是力量大。”其实我心里还是担心,如果方添运用未知事件管理司的力量,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打车到机场,买了三张机票登上回程路,我看到机场内停着数架小型商务机,其中一架商务机的颜色与太清大厦颜色相同,是天蓝色。商务机!如果星云社有自己的飞机,那么来回北京与上海只需要两个小时。
天蓝色商务机可以坐二十人,里面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方文天,另一个是方添,飞机刚从北京回到上海。
“爸爸,刚才见蓝摘星追的急,把郎浩远的灵魂当魂器发出去了,现在想想只怕不妥当。”方添心里懊悔。
“魂器发出,打中人碎,没打中人化水魂消散,郎浩远不会回魂的。”方文天没想到蓝摘星宁可自己挨一锥,也不伤魂,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失误,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底细。
“添儿,哎,你当官当的好好的,为父本不想拉你进来,只是此次蓝摘星和那个金楠溪不好对付,难呀!变身之法是《五行术》最难的法术,妖变身于无形,随意变幻,人未达神仙境界前,强行变身却极伤身体。”方文天叹道。
“爸爸,今后我们一起合作,两种力量当是无敌,爸爸的身体很好,看不出……”
方文天手一挥,那张比方添大不了几岁的脸顿时成了七、八十岁的模样,皱纹密布,老眼昏花,手脚抖擞,“为父一直用障眼法遮盖,一次变身便老上一岁,当葛风拜入我门下时,他说有一次发生车祸,将死之时,一只七星蝴蝶偶然进入他的灵魂,合为一体,此后他越来越强,年龄在长,长相却没什么变化。哎,后来,葛风竟跑了,为师的怎么会要他的东西呢?葛风心眼太小,那衡愉也有七星蝴蝶,如果取了出来,当可恢复为父的青春,再变身也不怕了。《五行术》只是残缺之物,想来全本《五行术》一定法术无边,为父找了十多年,却未能发现全本《五行术》,残缺之本,法术有限,不夺取他人法物,我们星云社占不到便宜。”
方添听了,心里知道方文天打葛风七星蝴蝶的主意,那葛风也是逃出星云社的,“爸爸,星云社有钱,我有权,我们一定要再取别人的东西吗?”
“要想在社会站住脚,就得不停地取得,你不取会落后,总有一天挨打,钱不怕多,权不怕大,只怕有人比你更大。”方文天下了飞机,那架飞往北京的大客机正冲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