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马河大厦二十五层?多铎说葛雷等人在亮马河大厦?星云社总部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看到韩三阳记录下来的地址,我叫道,“晋达人、伊俊野、高笑天、岑楚,那个天师无处不在,现在衡愉又去了星云社总部所在地,希希,天师肯定也打希希的主意。”我已经语无伦次了。
我立即给家里打电话,还好欧阳鹏和白忆安守着希希,没出事,“欧阳,带着希希去杜林的长风远水社,那里安全。”接着我又给晋达人打了电话,要他带着晋康与高笑天、虎头铡一起去长风远水社的风雅宅。给阳教授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风雅宅内,老头儿很赞赏我的做法,说关键时候聚一起,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然后他把与那个叫郎浩远有关的事情告诉了我,说方添答应不再追捕我们。
绿荷还是没有回家,这个妖精为了躲欧阳鹏和白忆安,一直飘荡在外。“韩三阳,你要不要去风雅宅?”我问,韩三阳嗤笑道:“楠溪,我怕过谁,如果当年多尔衮不使奸计,也抓不住我,我就愿意呆在茶馆,不管方添是什么角色,岑楚和少塘也一定要救回来。”
“好好,现在不要去找方添要人,你先把多铎送到风雅宅,让杜林他们看守着,我已经让阳教授盯着神美公司和俊野公司的动向,那个臣启只怕是天师手下。现在我要去上海,愉愉可能出了事,我放心不下。”我没心情管神美公司的事情,衡愉去上海后一直没有消息,星云社总部正是她开会的地方,很可能是个陷井。
“楠溪,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如果我动手救岑楚、少塘,会先告诉你。”韩三阳向我保证。
离开三阳茶馆,我打车向首都机场奔去,我看到了机场高速旁边的咖啡屋,如今成了一幢死亡之楼。到机场后我买了三张去上海的机票,白忆安和杜松匆匆赶了过来。
“楠溪哥,我把希希送到了风雅宅,她吵着要跟着来,还说没有希希,叔叔会有危险。”白忆安说道,“天师眼馋每一件宝物,这次不能让希希去。”我本来想一个人去上海,阳教授不肯,安排他们俩跟着去,说风雅宅神鬼不侵,希希很安全。
登机后,杜松坐靠窗的位置,说要睡觉,这家伙一睡觉就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白忆安坐中间,我靠近过道。
“忆安,你的销魂剑呢?”我问,小伙子是希希的表哥,有着一份天然的亲近。“楠溪哥,阳教授教了一个化剑法,可以将剑化作无形,不需要天天背着,就在身边,一伸手就可以出来。”忆安笑道。
这样的法术我一定学不来,哎!叹口气,我转脸看到过道另一边坐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高雅老太太,银丝挽作一个低低的发髻,插一支翡翠发簪,带一对珍珠耳饰,身穿黑白相间绿凤飞舞的旗袍,眼睛有神,皮肤极好,如果不是一头银丝,肯定以为她只有四十岁。
她的眼睛盯着怀里的一个黑漆雕金龙小木盒,木盒做工精细,古朴大方,绝非等闲之物。
“好漂亮的盒子。”忆安看了脱口而出,老太太转过脸来,看着帅气的小伙子,又看了我一眼,“谢谢,这盒子有些年头了,是祖传下来的,现在作骨灰盒用。”
“骨灰盒……?”白忆安惊道,“噢,很精致!”我轻声道。
“白发人送黑发人,里面装着我儿子的骨灰,现在带回上海。”她眼色稍暗,旋而恢复正常。
“对不起,我们不该多问。”我赶紧道歉。
“没事,自己儿子选择走他父亲同样的路,这一天便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比他父亲还早。”老人淡淡地说道。
“什么工作?很危险吗?”白忆安很好奇。
“国家安全局。”老人话一出口,我震惊地张开了嘴。
“叫什么名字?”白忆安脸色紧张。
“儿子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夫家姓程,儿子叫程和非。”
“咚”一声,白忆安的脑袋重重地磕响了前面的座位,“什么……程和非?”我想拦但是没拦着,小伙子说了出来。
“怎么,你们认识和非?”老人脸上现出一丝忧愁。
“听说过,我有一个朋友也在国安局,说起过程和非。”我立即回答,“老人家,你儿子是怎么去世的?”我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
“是嘛,和非的部门很神秘,我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你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她打量着我们。
“噢,我的朋友叫方添,还有一个老人家叫郎浩远。”我把这两位搬了出来。
她气色激动起来,“这个方添一直瞒着和非的死讯,好在浩远是和非父亲的朋友,和非有五年没回家了,他父亲过世的早,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太,母子连着心的,上个星期,我总感觉和非回了家,就陪在我身边,这种感觉跟二十年前老伴儿去世后一样,我便给浩远打了电话,浩远问那个叫方添的人,才知道和非出了意外,说是在执行任务时过世。”老人很平静,也许一家两代人从事危险的工作,让她平静地接受了这种残酷的意外。
“我叫白忆安,对不起!”小伙子涨红了脸说道。
“不用在意,我习惯了,我叫沈秋。”老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赶紧说:“我叫金楠溪,沈伯母,你怎么感知到和非出了意外?”我问。
“你们相信鬼魂吗?和非的父亲是唯物主义者,可是后来相信了灵魂的存在,我也相信,也许是和非的灵魂回到家里,告诉我他已经死去。”她眼圈稍红。
“你看见了他的灵魂吗?”我又问。
她笑笑,“看不见,只是感觉,一种清凉的感觉,或者说意识的交流,我相信和非的灵魂还在家里,他一定要我捧回骨灰,安葬后灵魂才得以解脱。”
什么?骨灰?我这才想起来,程和非死于忆安剑下,尸体被山洪冲下乔戈里峰,方添一定随便找了些灰冒充程和非的骨灰。
“这些灰……”忆安想说话,我立即捏了他一下,“沈伯母,你告诉我家里地址好吗,等我们在上海办完了事,顺便去看望你。”我想去看看程和非的灵魂是否真的还在家中。
“不用了,谢谢你们。”她回答。
此后,白忆安一直情绪不佳,眼睛不时地向沈秋的方向看去,内心受着良心的煎熬。
飞机准点到达上海,我们三人跟在她的身后出了机场,上海刚出梅雨季节,火辣辣的太阳毫无顾忌地照射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捧着骨灰盒的沈秋在阳光下走了数步,突然身子向下倒去,白忆安手疾眼快,一步上前,右手扶着老人,左手接住往下掉的骨灰盒。
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老人放进车内,“司机,去最近的医院。”我叫道,“不用……我没事,只是身体虚,跑一趟北京就头晕,回家休息一会就好。去浦东金桥小区。”她对司机说。
司机知道金桥小区,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小区内。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都是五层的楼房,光线并不太好。忆安和杜松扶着老人进入二楼的住房,我问司机:“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离这多远?”“六、七公里吧,不远。”他回答。
这是一套老式的三居室,装修的很别致,古色古香,与沈秋的高雅气质相配。她坐在沙发上,白忆安跑到厨房烧开水,杜松却在四处看,然后偷偷地跟我说:“有味道!”
“什么味道?”我奇怪,白忆安过来也说:“楠溪哥,屋内真的有鬼的味道,看来程和非的灵魂回家了,我得找找看。”白忆安也跟着四处瞧。
我回到厅里,将烧开的水倒进瓷杯,放在她面前。“谢谢你们了,我老了,哎。”她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一张已经泛起土黄色的老照片,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有楷书的一行字:一九七八年于清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