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的眸光，在月色下，明明白白地黯淡下去。

“是吗。宫主……她都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明枫掩不住有些酸溜溜的表情，“说你是大名鼎鼎的紫微府少卿最心爱的人呀？哦不对！他现在又升官了。听说晋位大将军，九兵府府总还是什么的，反正现在是上卿了！”

紫鸢没有说话，低低地望着月光下柔波粼粼的小溪。

上卿吗……那个人的目的还远未到达啊。

“不过我要是你，我才不跟他呢！别看他花团锦簇的，其实像他那种男人最糟糕了！都是口里一套心里一套，你看他说爱你最喜欢你，可实际上娶的却不是你。他现在喜欢你，图的是你青春美貌，一旦你年老色衰了，他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别说我嘴毒啊明离，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女人家真正青春美貌的就那么几年，虽说你们天狐族本来就生得好，可开再艳的花也有凋谢的时候，他不能名媒正娶，就算你能一时得宠，又能如何？日后凄凉的日子长着呢！所以我劝你呀，早点清醒，这样的男人离开他才是上策！”

紫鸢唇角翘了翘。

“是啊，所以我离开他了。”

明枫一听，以为听错，几乎瞪直了眼瞧着她。

“喂，不会吧？！”

“是真的啊。”紫鸢笑笑，眼底却尽是怅然。“我已经不是紫府的人了。”

“哎？为什么啊！……可，他好像还是很关心你呀？听宫主说，他知道你失踪，一直在找你，你在月溪谷就是他找到的！还派人告诉宫主，要宫主来带你回去！哦不过！你可不要动摇哦？除非他肯休了现在那女人，八抬大轿抬你进门，否则你就不能再回去！我是见过的，做妾的都很可怜！”

明枫噼里啪啦地说着，像爆豆似的，紫鸢领会她的好意，也笑了一下。

“知道啦，我听你的。师姐对我最好了！”紫鸢满口甜言蜜语，明枫不由撇了撇嘴。

这天的晚饭吃得其乐融融，沙狐家族共有五男四女，黑鼻子的狐狸老爷爷还健在，但大儿和二女都在早年夭折了。唯一的孙子小仲是三儿家的宝贝，老五去年才在西漠娶了一只黄尾狐，这回也随家族南下到了月溪谷。七叔和八姨则都还单着。听说八姨来了这边几天，已经跟一只本地的青狐好上，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大约过不了多久，就要嫁到人家洞里去了吧。

紫鸢把熬得浓浓的草菇汤细细喂给小仲吃。小仲总是粘她，三婶儿几次想把它接过去好让紫鸢安稳吃饭，它都赖着不肯。紫鸢也极爱它，抱着都不撒手。

有时候，她会忽然觉得小仲就是她小时候。她那时，也是那般死缠紫辰，那时候，从没想过总有一天仍会分离，而且分离得这样心酸和无奈吧。

涤英把这几天看到的情况详细报告给紫辰后，紫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涤英说，“你的任务到今天就结束。往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也不许再窥视她。”

“不追踪了么？”涤英摇了摇尾巴，不解地问，“公子不准备接她回来吗？”

紫辰没有说话。这时候恰好斗廉进来，紫辰便让他送涤英回它原来的住处波光亭了。

涤英也没敢再问。对于紫辰的决定，所有人，甚至包括跟随他最久的斗廉，还包括那个来头挺大的钱氏夫人，都不能违抗。只不过，有的人是不敢，而有的人是心甘情愿的遵从，这也都看紫辰以什么样的方式表达他的意愿。

且不说涤英了，就算在斗廉的眼中，也认为紫辰最大的本事，其中之一，就是总能让别人照他的意愿行事。最坏的情况，对方不肯走他留出的那条路，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但结局也并不会有所改变。

只是，对于女人，就斗廉的观察，紫辰倒都还是怜惜的。即使对素不相识的女子，也能维持一种让人牙痒痒的退让与容忍的风度。对相识或关系更密切的，像从前对紫鸢，自不必说，就算是对那位钱氏夫人，斗廉曾经以为，紫辰是出于谋略的需要而与钱氏联姻，以他向来面无表情的态度，对那位新婚的夫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事情却让斗廉感到意外。至少外面看起来，两人很是恩爱。紫辰里里外外给足钱氏夫人的面子，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对她的宠爱，丝毫也不亚于从前对于紫鸢，甚至，会照顾到她的细微情绪，为不怫她意而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陪她赏梅赏雪。

相比于紫鸢所受过的委屈，正室夫人的待遇毕竟不同。这也让斗廉感到难于形容的心酸。

但这情形，也只持续了短短两个月。大婚之后的第三个月就是新年，紫辰带钱氏夫人衣锦还乡，回灏天陪老王爷老王妃过年。

整个年下都非常欢乐，只是回京的时候，紫辰只带了斗廉。斗廉很是诧异，可现在连他也不敢贸然对紫辰问东问西。只是自己觑眼观察着，两人似乎也没闹什么别扭。钱氏夫人很愉快、甚至有些邀功的意思，主动要求留下来陪伴生子有五却仍膝下凄凉的两位老人。

看到那一幕，斗廉忽然间感到极微妙的战栗。他忽然间，也开始怀疑自己在紫辰心中到底是个什么位置？自己会不会，像钱氏夫人一样，又甚或像当年的莒国公主？明明他心里只想杀了她，却仍能哄她将自己一切相托付。会不会，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