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拔地而起,高高立在山门外一侧的圆石宫壁上,垂俯着已被逼出山门的怪物,发出如莺啭流泉般的动听声音:“仙家修身至洁之地,岂容你等玷污。乖乖的在山门之外受死吧!”
她一语毕,寒剑微低,俯刺而下!
黄袍怪物也仰天磔笑一声亮出兵器。
两剑相交,冲云而起的剑气,直激起动天的黄沙!
快剑与快剑,于漫天的风沙中缠斗在一起。两个人影都已不见,只看见鲜艳如榴火般的红衫如一抹红云,于半空中摇曳招展。黄袍人如隐于风沙的一道黄风,纠缠追逐着那片红云。
忽然间,只觉一道腥风直贯而入,旋尔半空中的红云徐徐落下,吃惊的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滚落在山门一角的头颅,片刻寂静之后,一片动地欢呼!
流霞提剑缓缓走到那头颅前,然而,还未等她说出一句话,突然间,那头颅中射出一条长舌——流霞娇艳的眉目刹时间凝住。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看胸前。
直贯入胸口的长舌正一点点凶恶地抽出。鲜血汩汩流涌。
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盯着这一幕。
胜利的欢呼还留有余响。流霞却已被那长舌卷住,骤然一扬,高高飞出,直撞上山壁,连一声惨呼都没有发出,便跌在一片血泊中。
闲台下的弟子一刹回神,高呼着围过去,有人大叫“快召人上法愈!明离!明离!”
想起明离还昏躺在山门处,好几个弟子都回头欲奔而去。可才一转身,便遽然停住。
越来越多的人回头,却看见惊恐的一幕——无头的黄袍人正一步一步踏上石级,一步一步重新走进那座刚刚他不得不退出的高大山门。
被整齐切断的颈上,正鼓起花朵般的飞快生长出的一颗肉球。
在那肉球之上,一个削瘦的男人的脸如刀刻一般勾画出来——另一颗头颅!
——“怎么会这样……”
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心思。
男人暗黄的眼珠邪恶地向上翻起,发出磔磔的怪笑。
“味道不错……”他勾起长舌,令人作呕的舔了一圈嘴唇。“是我这几天吃过最美味的血了……”
狂风吼叫着,不知何时,推开阴聚的云层。黄沙飞舞中,针一样的阳光丝丝射下来。
黄袍怪于风沙中觑起眼,暗黄的眼珠轻蔑地瞧着慢慢聚成一团向闲台退去的弟子们。
“还有谁?谁最厉害?站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闲台上唯一的一名紫衣弟子身上。那紫衣弟子竟腿一软,跌倒在地。
黄袍怪仰天大笑。
那笑声张狂的在风中回响着。仿佛、是听见这张狂的笑声,闲台上,一直一动不动躺在血泊中的一个人,手指动了动。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素研。
她抓紧手边的长剑,艰难地欠身而起。
旁边的弟子注意到,惊讶回目。看她歪歪斜斜地站起来。
满身仍是未干的血迹。
闲台上的弟子都愕然回头,怔怔看着她,见她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
站稳了。
一个小宫奴带着哭腔叫她:“素研师姐!”
素研只是迎风站着。她小小个子,可是狂风吹折,只有她提剑迎风而立。
“不要丢移云宫的脸。都给我站直了!”
饱含灵力的这一声破喝,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伤者的血泊中,又有一人,摇摇晃晃地站起。
竟是素照!
紧跟着,明枫也醒过来,咬着牙站起。
其余的弟子们,都开始向这三人身边聚拢来。
刚刚还绝望着、颓丧着的弟子们,渐渐挺直了背,排成一道墙,在狂烈的风沙中将某种决心,隐隐张开在山门下。
“明枫,你的一指剑,还能使得出吗?”素研低声问。
明枫一怔,翘起一边嘴唇嘿然一笑:“护法师姐都开口了,自然拼命也要使出来!”
“那我就寄望于你了。”素研略侧回头,忽然间大喝:“所有弟子!偃月阵排开!祖师灵地,断不容外辱。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把他挡住!”
所有人,摧金断玉一般,齐齐喝“是!”
只有那个腿软的紫衣弟子,灰溜溜地被明枫一把夺了手里的剑,推开到一边。
“素照。还记得我们今天用血换来的教训吗?”
素照低应:“是。对手短兵为剑。长兵为舌矛。化舌为矛时,硬度极强,剑削不断。”
“但是流霞师叔刚才做到了。”
素照微微一愕:“我们怎能与流霞师叔比!”
素研脸上毫无表情,她长着一张甜美的娃娃脸,却在此刻,灰蒙蒙地罩着一片腾腾杀气。
“你听说过‘应激’吗?流霞师叔的剑是最普通的铁剑。我身为铸剑池护法,这一点最清楚了。她甚至挑的都是铸坏的废剑,她根本不屑于用利器。但她的剑无物不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她破敌之时,寻找的是敌人的应激点,就是俗所云‘破绽’。
对于舌矛这种兵器来说,坚可破甲,却又柔驰如电,最难捕捉,但舌矛本身无法移动,当柔化为舌后,才能飞快弹收。剿杀它,就只在把握那柔化的一瞬间。那就是舌矛这种兵器的‘应激点’。我们看不到它,但流霞师叔看得到。刚才,你应该也被她叩击过神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