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闲台,便看见从山北琼英殿那边亦跑来几名持剑弟子。看服色,三蓝一紫,紫鸢高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五人会合,当先的紫衣弟子边跑边大声问她:“出了什么事!”
紫鸢刚要回答,却见一转弯,山门已在眼前。一股骤风扑面而来,蓝衣的四人都不由慢下脚步,只有当先的紫衣弟子冲锋在前,却忽然间,听她发出一声异样的惊呼。
紫鸢奋力在大风中睁开眼,却在看见眼前一幕之后,几乎僵住了。
山门前,已经全是血。流晖师叔摔在阶石下,地上赫然长长的血迹。而所谓敌人,竟然只有一个。是个又瘦又高的男子,身穿土黄色的长袍,他手上并无任何兵器,却只用一只手,高高举着丹墀。
他的手臂已有一半没入丹墀的身体。浓艳的血顺着臂膊流向他的肩,他伸出尺余的长舌舔食着。
“怪物……”紫鸢的心底,只有明枫刚才说的那句话。
“列剑阵!”前头的紫衣弟子也从一刹震愕中惊醒过来,她尖声下令,所有人都几乎在战抖着。
半空中肥重的丹墀一边痛吼,一边拼命维系着已摇摇欲坠的结界。
然而,那人的手已洞穿了它的腹,洞穿厚厚的皮甲,从脊背上方穿出。他手里握着它的心脏,猛一挥臂!丹墀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山门上,一片红艳艳的血迹。
所有人都惊呆住。
一动不能动地瞪着那个怪物一样的男人,他张开大口连血吞食着丹墀的心脏,长舌贪婪地宛转吸吮手上的鲜血,那双暗黄的眼中泛起享用美食般喜悦的光来。
紫鸢手脚冰凉。却在此时,神识忽然蓦地一静,世界仿佛一张大幕塌下来,那个小女孩的声音,摒去耳边呼啸的风响,断断续续传进心里——
“告诉……宫主,阿步、报答了……她的恩德,有、负所托……实非、所愿。还、还有……斑沙豆……很、好吃……来世、我还会、遇见……你吧……”
眼泪,怔怔地滴下来。
结界在这一刻,轰然崩散。随着阿步散为星屑的魂魄。
山门下,骤起狂风。
沙石直卷而入。
移云宫的所在,是在西北荒神土的大沙漠中。如果没有结界,每天都会如此。狂风肆虐,沙石漫天。
斑沙豆可以化沙消石。所以她才爱吃。
她原来,也是为了报恩吗……
——“小心!他来了!!”
紫衣弟子一声厉喝,继尔,却已发出闷哼。
侧后的四人都僵住了。那条长舌竟倏尔伸长数丈!驰如闪电,精准地贯穿紫衣弟子的心脏。
她站在那里,握着剑的姿势都没有改变。长舌穿过她胸前,直叩至地,将她钉在原地。
所有人,心胆俱裂。
紫鸢在发抖。第一次,她觉得死亡近在咫尺。比起朝雾山中那条大蛇,这个怪物一样的男人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好像连血都冻结起来。
——“下一个……”男人“嗖”地缩回长舌,舌尖轻轻在嘴缘舔上一圈,露出满口丑陋的尖齿。
山门下的四人,几乎像北风中的叶片般,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原本留守山门的就是并不擅于格斗的弟子。因为没有妖魔敢接近降魔派的山门。
暗黄色的眼珠从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忽然,视线在紫鸢身上停了下来。
紫鸢心头狠狠一沉。
想要在那长舌袭来时不论如何也要尽力闪开!可是连这个念头都还未结束,身体已是猛地收拢,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已经拔地而起,就像被施了神影法术,嗖地一下被缚于怪物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