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辰闭了闭眼，俄尔，却笑了一下，手中剑一翻，剑柄朝外，对老头说：“还你了，谁希罕要你的剑。”

老头却像宝贝似的抢过来抱在怀里，气愤地指责紫辰：“你这个骗子！你刚才明明就是放个套给我钻，想抢我的剑！哼，还好我赢了！”

紫辰侧目瞥一眼紫鸢，讥讽一笑，“用这种方式？”

老头脸上尴尬地红了一红，商均似是不忍，把紫鸢往前一推，笑着对紫辰道，“人还给你哦，毫发无损。”

紫辰似不喜欢他，眉尖微蹙，声音都冷下来，一把牵了紫鸢在身边道，“她本来就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另外三个人便很识趣地溜了。

紫辰望着元英帝君的背影，却是一瞬出神。

——帝君先前说的那番话……这就是他规劝他的方式？用连他自己也不能否定的事实，告诫他，已经有个人可以使他掣肘，甚至夙愿成空，功败垂成？

紫鸢却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个人。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是梦。

“怎么了？看到我不高兴么？”紫辰回头望她，拾起地上的外袍，走过来，停在一步之外的距离。

紫鸢微微的发着抖。山顶上冷极了，到处都覆着一层薄雪。

“不是……我……”

“我什么？”他低低瞧着她，眼中形容不出的复杂神情。“把这个穿上吧。”他似叹息一声，用外袍将她裹紧，“这里太冷了，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说说话。”他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转过一边的大石，循着后面的石梯向下走去。

这边峰上似乎是元英帝君独有，很是清净，只偶尔看见一两个身穿太乙派道袍的小弟子，见了紫辰都甚是恭敬，口呼“九师公”。

紫鸢大讶，问紫辰：“怎么会叫九师公？”

紫辰笑，“本来就是师公啊，我师父聂永寒是元英帝君的亲传弟子，虽然在外面混的不好，但一回太乙派，辈份那是高得很。我随着他沾光罢啦。”

紫鸢眼珠转了两转，一脸狡猾地笑，“那我不是也可以沾光？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那刚才的小道童也该叫我师叔呀？”

紫辰乐了，“你这光沾得也太远。我已不算是太乙派了，说起来应该算少华山派，元英那个老头想让我入他的太乙派，硬给我挂了籍。所以他的徒孙们才呼我一声师公。你想当人家师叔，你有籍吗？”

紫鸢不说话了。鼓着嘴。紫辰好笑地牵她一路进了一座小小的偏院。

院中一个人也没有，亦无花草，倒是地上铺的细白沙，颇似紫鸢小时候练功的那种。

“这是我师父小时候住的地方，”紫辰说着推开右厢的房门，里面陈设极为清简，却每一件都绝不粗陋。一副桌椅，是上好的墨图木打造，散发着淡香的桑泉漆粙色生光。窗下雕花几是奉洲楠，靠墙一张矮榻，榻上的卧具也都有上好的质地。

紫鸢惊奇地四下看着，紫辰倒是很自便，径去掀起墨图木桌上的茶具，顿时满室都是馥郁的茶汤香气。

“应该是才煎好的，这里的小弟子都有眼色得很。”紫辰端起一盏茶递给紫鸢，“喝几口先暖暖身子，太乙派长年供奉一个嘴巴挑剔的老人家，对茶汤啊点心啊最讲究了。”

听他这么说，紫鸢也笑起来。“不过师父，你也是来给元英帝君贺寿的么？”

紫辰正低头喝一盏茶，闻言抬眼看了看她。

“你这么想？”他复垂目，轻轻吹开浮沫，饮了一口。“老头子最喜欢过生日，每年都要过，每年都想让我来，但我只有今年来。”

他抬起眼，望着她。“我是来看你的。你不知道么？”

尽管隐隐猜到。尽管如此。听他亲口说出来，那一刹那，满室都有花开。

“鸢儿，你……”

紫辰一句话尚未说完，整个地面，甚至连眼前的空气，都仿佛狠狠晃动了一下。

连紫辰都是一怔。

然而紧接着，空气剧烈地涌动起来，紫辰眉峰蹙起，拉了紫鸢一道走出屋外。

目所能及的南面天空，不知何时，已全是乌云。聚集成一团，如窝峰般挤在山门的方向。

四周急剧地升起寒气来。

在波涌般的气流中，紫鸢几乎站立不住，骤起的寒气更让她感到深入骨髓的阴冷。紫辰将她紧紧揽在身边，手掌贴住她气海，顿时，汩汩的暖意透体而入，“抓牢我！”他沉声命令，双眼却转瞬不移地紧紧盯着那团乌云。

云中渐渐升起一道紫色的利光，稍顷，竟聚成一柄剑的模样，狠狠向山门的云层中插下去。

山体整个摇晃起来。

尖啸的风声宛如结界的呼号，看不见的寒气向着山门方向扑集，却已无事无补，环绕山体的云雾像一款束带，猛地收紧，却转瞬崩散，紫色的妖剑暴开千层晦光，化作无数光影射进山门。

“不好！”紫辰拉起紫鸢快步走出小院，外面元英帝君与商、聂二人也向外奔跑，聂永寒回头看见紫辰，大声令他：“你去支援赤焰城！”

紫辰多年来已习惯命令他人，可此时在聂永寒面前，竟不曾有半点违逆，如普通小徒一般大声应诺。

元英帝君看见他竟拉着紫鸢一起，不禁又跳脚：“你把那个拖后腿的留下！这里安全！”

紫辰听也没听，一转眼已拐上登神梯方向了。

商均在旁风凉道：“您刚才还拐骗过她，他会信你才怪。”

元英帝君气得直跳，聂永寒只作不见，三人停在崖边，聂永寒向商均：“怎么样？还是你东我西？”

元英帝君却伸手，把一个高大的聂永寒竟像拎小鸡般的拎了起来！把他跟商均放一边，端出师尊派头，沉着声音说，“你们俩都东！我西！”

说罢手中一晃，银亮大斧劈风而出，元英帝君呼哨一声，召来白虎，一人一虎疾向西边峻岭驰去。

聂商二人面面相觑了半秒，商均忧愁地问：“不用跟去吗？”

聂永寒望着南山的方向：“我更担心宴亭那边。”

商均手一摊：“好歹降魔司十位掌门都在，怎么也撑上一阵子，弟子死了还能再招，若是东边的降尸洞出问题，别说你我，整个太乙派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聂永寒却冷笑一声：“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