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在人群中到处找着霜神,其实也没有想要怎么样,只是看到她,忽然想起曾在那座白石屋的小院前,对着初放的碧灵花许愿的日子。
那个愿望,至今不能算实现。
——只想要留在他身边。
现在,却分离得这样远。算起来,这五年里,只见过一次面。因为移云宫宫禁极严,而且入山不满五年者,是不能下山的。下山即意味弃修,再也不能踏入山门一步。虽然以师父和迷天的私交,悄悄安排两人在移云宫会面也不是不行,但宫主说得有道理,“你想要他堂堂一府之尊,偷偷摸摸像贼一样与你幽会吗?”
而书音相通,竟也不行。移云宫有规矩,一旦入山,便弃俗世,再不得与家人私通信息。这五年来,唯有一次,他因公务造访移云宫。听说紫微府少卿要来,很多才入宫不久的小宫奴都兴奋难抑,紫鸢更是激动得几宿都没睡着,到了那一天,迷天果然很给面子的安排紫鸢到接见堂奉茶,只顾看他,一转身撞倒了花架,花架上是养在碧泉中的名贵“珠尘”,连花带水居然整个儿倒在流晖师叔头上。
流晖师叔那个气呀……
当时她满脸通红的道歉,手忙脚乱给她擦拭,结果又碰到她胸部,真不是故意的呀!可流晖师叔气得快昏厥过去。他当时也起身来帮忙,见流晖师叔要发怒,忙拉着她躲到一旁。有好一会儿,他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她脸上更红,红得好像全身的血都要从脸上蒸发出去了。
事后迷天冷冷的问,“你故意的吧?”
她差点想跳起来反驳!本来就是嘛,她可不想每次都在他面前出糗!可事实……就是事实。每一次见到他,都手足无措。怕见他。又思念他。每天每夜,都在思念他。
“喂,你怎么啦!”明枫突然拿肘撞了一下紫鸢。紫鸢一怔。
正要遮掩几句什么,忽然从半云中传出一声清越的啸鸣。
原本人声嘈杂的山门前,顿时寂静下来。
——“帝君诞辰,诸门下弟子,列队入贺!”
千万道瑞光,从那云端四散开来。上千只的云鹤由山巅飞下,应和着贺寿曲翩翩起舞。
山门在悠扬的雅乐声中,徐徐洞开。
不知从何处散发出的异香,嗅之便觉神清气爽。
紫鸢与明枫也不敢再言语,保持着恭顺的姿态,跟在迷天身后走入山门。
一直登上九十九级石阶,雅乐声止。排列在第二层拜仙台上的元英帝君的弟子们,依着唱令官的节拍,三跪九叩,向祖师贺寿。
贺寿礼毕,乐声再起,却是欢快的迎宾曲了。太乙派的大弟子代师祖在第二层谒元门前迎客,场面又开始热闹起来。
紫鸢跟在迷天和明枫身后,进了谒元门,是一座极其宽敞雅致的庭院,一条宽阔甬道向后直通到亭廊,蜿蜒直上,又到半山丘上。不论是庭院里,还是亭廊上,都摆满了宴席。两个小弟子接了迷天,带她到移云宫的座席去。
紫鸢悄声问明枫:“元英帝君呢?”
明枫大讶:“你还想见帝君!就连宫主不见召都见不着呢!”
紫鸢不禁沮然:“那我们刚才给谁磕的头啊……”
明枫哧地一笑,“自然是给帝君咯!他老人家虽不现身,你有没有偷懒,他可看得见呢!”
“帝君很老了吗?”
“反正今天是他一千九百岁寿诞,你说呢?”
“哎呀,那可太老了!会不会满脸褶子呀……”
她话没说完,便被明枫一把捂住嘴:“别连累我啦!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紫鸢笑嘻嘻地一吐舌头:“他听不见嘛……”
“被他弟子听见也要缝你的嘴!”
“一点言论自由都没有哦。”
明枫瞪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说话?吃菜!”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吃菜,同席的还有其他两个门派的弟子,其中一个从见到紫鸢的第一眼起,就脸红如布,而另一个门派的女弟子则一脸不屑。对别人脸上阴晴,紫鸢只装没看见,明枫却忍不住,反正迷天跟那两个门派的掌门人都坐在远处的单席上,也没人管,她就一会儿小声嘲笑那个男弟子,一会儿又小声挖苦那个女弟子,没片刻闲的,反轮到紫鸢训她:“好好吃饭!”
整个庭院间,一片欢腾热闹景象。因都是熟人,开席没一会儿便借着敬酒的由头乱窜胡闹起来,掌门人之间则打嘴仗,迷天辈份不低,但人缘那是相当的一般,时不时就有人打击她,拆她台,不过迷天性子强硬,打嘴仗也不输阵,那架势,整个儿一舌战群雄!紫鸢与明枫两个坐在旁席上,支起耳朵听得很是过瘾。
正开心着呢,忽见一道服弟子远远走来,那人面色白净,目如含星,年纪在二十七八岁上下,容貌挺清秀,连蓄的那绺山羊胡子也没把他衬丑了。
不过年轻归年轻,那人位份似乎颇不低。刚才还在激烈打嘴仗的几位掌门人居然一见他来,都停战了。远远便朝他拱手行礼,待得近了,这边当先一人,似乎是哪个剑派的掌门,迷天都呼他为师兄的,先行一礼,笑道,“这是什么风,把商师叔都吹出来了?”
山羊胡也一笑拱手:“原来诸位掌门都在这里,看来还是方空君魅力大呀。”
迷天乐了:“商师叔也是来加入战团的么?”
商均大笑,“岂敢岂敢,我早就是你手下败将了。”
几个掌门都七嘴八舌地叫起来,商均却独牵了迷天袖子,向外走出两步,对她低语了一句什么。迷天笑笑,一指紫鸢坐的地方,扬声便叫:“明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