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行出老远了,灵吾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城外没有城内那么好的青石甬道,车过便扬起三尺尘土,可那老人却一直严谨的依规矩行着那个大礼,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灵吾心里也是感慨。早听说紫微府少卿善治军,有法度,看来治家也并不含糊。他回头看看穆准,问他:“有一封信,还有一个锦袋,要不要拆开看?”
穆准没理。灵吾想了想,还是先拆了那封信来看。
平直的信封里竟然只有一张小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少华山天剑峰。
这是何意?灵吾摇起穆准,把字条推在他眼前看。
“天剑峰,不是那个医圣隐居的地方吗?难道是指引咱们去医治?”灵吾看看穆准睁开的眼。眼睑里,密密麻麻爬满了灰雾般的细虫。连灵吾都不敢细看。
穆准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那字条。
这是紫辰的笔迹。他见过的。这行字显然是他的亲笔,可是字里行间却又那么不同。就好像磨去了锋角的锐石,点点勾画都显出温润的玉色来。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她已属于他。
这改变了的字态,就是铁证。
穆准一瞬心冷,阖了目,将那字条夹在指间一缕火烧尽了。
灵吾望着他,也觉得难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世上,唯一用多少钱也买不到、用什么手段也强求不来的,大概就是一个人的感情。他清楚,相信穆准也一直都清楚,紫鸢并不是爱他的。可还是心甘情愿的为她付出,甚至不惜祸及自身,终至落个如此下场。或许,而灵吾也是如此期盼着——或许有一天,离开这鬼地方,远远离开她,他会淡忘,会一切从头开始吧……
车内的气氛沉滞极了。灵吾看着车板上滚来滚去的那个锦袋,这是刚才那个老家仆一并送的,会是什么呢?灵吾捡起来,拆开一看,居然惊声大叫起来——
“这个!!”
他如此惊呼连穆准都惊动了,他又再睁开眼,瞥了一眼那东西。可是几乎跟灵吾一样,他突然一跃而起,扑了上去。
那是个像婴儿小拳头一样的东西。
穆准将那东西放到眼前,细看好久,突然放弃了似的仰头倒回了车板上。
灵吾盯着那个被他放开的、重新在面前颠簸着的小拳头,因为与灵轩太过熟悉,因为太熟悉他已逝去的气息,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辩认,就知道了。
“灵轩哥哥的断掌失去已多年,没想到……这就是紫微府少卿掌握的咱们的把柄么?”
灵吾面色复杂的回头望着平躺着的穆准。
可穆准没说话,他只是无神的睁大雾茫茫的双眼,瞪着剧烈摇晃着的车顶。
灵吾收起那只断手,小心翼翼的装进锦袋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怅憾的叹了口气。“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坏人。至少他守了信。有了这个,你的毒就真的能解了。”灵吾回头看看穆准,见他只是沉默,便不由又长叹一声,“我觉得,咱们这事做的太不仗义了……”
“我有什么办法。真正的迟意如早就在娘娘手里了。”
“可这么一来,咱们就是无信无义!”灵吾有些义愤,“而且,可能真会把他害死的……”
穆准出神的瞪着车顶。
他其实已经不在乎还能不能致死紫辰。至少在这一刻,他并不在乎了。那个人的生死,包括与他从前的一切恩怨,都再与他无关。而更希望它浮如云烟,早尽早散。
“看他造化吧,”穆准沉沉地合上眼,“如果他过不了那一关,也只说明,他气数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