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无力感,哭笑不得,至今仍记得清楚。
说到底,还是不上心、没兴趣?那时候整整四年,才勉强把一整套剑式学完,能一口气不忘招式打下来就不错了,至于境界?毫无境界可言。
斗廉就曾不无担忧的说“这可怎么办呦!到宫里,别说宫里明的暗的高手如云,就是一个整饭的大妈打个王八拳也能把她打趴下了。”
可还是让她进宫去,仗的不过是自己声势,紫微府名头,打赌不敢有人欺负她。
这十年,自己在外拼命实现抱负,内心深处,未始没有要强大,才能保她无事的想法?是什么时候,让她住进心里,自己也没有察觉。她像一粒种子,生了根,发了芽,长成大树他才发现。拔掉树,也不是做不到。可树所在之处,会留下一个大大的空洞,任用什么,也再填不起来了……
——刷!
耳边忽闻一声破空利响,紫辰暗暗一惊。
只见眼前人影一掠,头顶上一段竹枝被干干净净地削断跌落下来。
这是剑雪决的最后一式——直取霄天。
紫鸢轻轻落地,收了剑,竟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就走。紫辰微微一怔,终还是忍不住叫她一声:“鸢儿!”
紫鸢驻步,却忽然间,没有任何预兆地,她扔下剑囊反手就是一剑,跟着步子轻捷跃起,连续两式直刺而来!
这两下,竟是快如闪电,紫辰大吃一惊,含气向后一跃,堪堪避过。他还惊魂未定,却见紫鸢提剑傲然冲他一笑,问:“这招如何?”
她才练完剑,一身香汗,满面红云,纵然那一剑狠厉,这一笑却仍那般娇憨,竟是格外的妩媚挑逗。
紫辰一怔,却忽然就此想通一件事——这件事,她其实是在赤裸裸地勾引他的这个事实,大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这个傻孩子。
但更傻的是他自己。可笑他还为了这种事苦思冥想惴惴不安了好几天!看来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已经变成他的缺点了。
紫辰闷头笑了一下,去拾起那截被她削落的竹枝,垂手在地上划下一道线,不紧不慢的说:“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进步?时隔十年,还是三百招,如何?”
紫鸢眉尖一扬:“我赢了怎样?你输了怎样?”
紫辰哈哈大笑——“随你提条件!”说着已一招递过来。
他先进招,就意味着,只要她能平手,就是他输。但这一招又是礼招,无任何进攻意味,软绵绵倒有十分情意在里头,紫鸢不敢多想,凝神进击,毫不客气的挑开这一剑,朝他当胸就点。
可紫辰根本不接她的招。腾挪闪避,顶多她快攻过地上横线,他便以袖带住她剑,轻轻向外一送,她便要蹬蹬退出好远。
完全不是对手……紫鸢心里不由这样想。但更可恨的却是,他不攻则罢,攻过来时,却是每每以竹梢绕上她腰,梢头轻点她肩背,却又不带半分力道。柔软的枝条不时绕住她的腰,甚至抚过她颈颊,简直是十足调戏味道。
紫鸢被逗的又羞又恼,凝起十二分精神,手上横劈直刺竟是越来越不留情,反倒是紫辰始终含笑不语,飘让有据,越发显得她手忙脚乱,横蛮无礼。
二百好几十招过去,紫鸢已累得气喘吁吁了,紫辰退让三尺,站定了问她:“要不要歇歇?”
他本是好意,紫鸢却越发觉得他瞧她不起,顿时咬咬牙,一声清叱又攻过来。
这一剑,竟是剑雪决中最狠的杀着——随风意。
这样飘然的名字,却隐藏最冷厉的杀手。
紫鸢一跃而起,身随剑意,第一式,直击!敌人若不中剑,必是侧身后让。而最厉害的杀手就在反手连击的“回风舞”!紫鸢见紫辰果然侧身后让,手腕一翻,身子斜拧,手上抖开数十枚剑影各分上下朝他要害点去!
——回风舞!
然而一招未成,脑后先是凛凛的一凉,一直并未认真出过手的紫辰竟出手了!那竹枝轻探,一道剑气掠过她绑发的丝绳,只听一声裂帛的轻响,如云般的长发柔柔打散——
剑气带起晨风,掀起如瀑的黑发,遮住她的眼。
原本最厉害的杀招,却突然间,什么也看不见。紫辰不失片刻,竹枝斜掠,在她纤纤的足踝处轻轻一点——还在半空中递招而出的身子,就此失去平衡了。
紫鸢“啊!”地惊叫了一声,身子斜斜就跌下来,跌在他怀抱里。
不再是从前那般轻轻扶住。
触到她的身,也不再是从前那般火烫般的缩回去。
那双手臂紧紧将她抱住。
她满身都是汗,却像从骨子里、从血肉中,透出一股金鸢儿浓烈的幽香。那香气绵长柔滑,就像怀中的她……
“鸢儿……”他再情难自制,一双手滑向她的腰,扯开束紧纤腰的武封带,手掌贴上那汗津津的肌肤。
好像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理智、神魂,甚至天光,越来越烈的光线都淡去,风与花亦不复存在,世界只剩下她。
紫辰的吻,就像在一片黑暗中发狂摸索的小兽,寻到她的唇,她的腮颊。她有细细的绒发,被汗腻在白玉般的腮边,散发着令人难以至信的花开的香气。
紫鸢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抓紧他衣襟推拒着。可是本已十分疲累的身体,真的连一丝气力也没有了,向外推拒的力道倒更像是在召引他。
感觉到他的手掌贴着身体、带着异样的滚烫游走着,绢衣已经被扯开了,她难以抵砺地发出深深浅浅的呻吟。
“你为什么不理我?鸢儿,你是故意的吗?不许不理我!鸢儿……不许你不理我!””
他低声痴狂,抱她抵她在树下。她已衣衫凌乱,他的吻自耳际滑下,重重吮着她的颈,探得她的唇,狠狠吻咬着。
然她已不能回答。好像飘浮在一片潮湿郁热的海洋里,那般烦燥又迷乱,整个意志都在颤栗,整个神魂都在游荡,直至那蓝的天倾覆,身体像被生生劈裂开来一样的剧痛起来。
因为她的呼痛与颤栗,紫辰也不敢再动,他紧紧按着她肩,头抵在她颈窝里,全力忍耐着。到她抽着凉气的喘息稍定,他又忍不住再推进。
她又痛得拧起眉心,却不吭声,承受、包容、忍耐,而紫辰亦最大限的克制,最大限的温存,最初的激情反倒渐渐平复,彼此在这微浪所激起的痛与快乐之间小心磨合、深深交融,感受到全心投注的爱的隐忍与宽怀。
这次之后,似乎不再有隔阂了。
紫辰恢复了不再去看紫鸢练剑的习惯,白天他自忙碌,晚上则照常给紫鸢讲解心法,督她练功。不过,所谓练功……紫府里在竹庭服侍的寥寥几个奴仆却都眼明心亮,至少怀珠和梦夕是眼明心亮的,因为她们俩的小姐已经好几天都夜不归宿,而是在每天清晨,提着长裙,赤着双脚,满脸红晕地从那间竹廊深处的书斋里跑回来。
“看来,是被吃干抹净了哦……”一次怀珠如此感叹时,梦夕很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算什么语气呀?酸溜溜的。”
怀珠鼓着嘴,慢吞吞地说,“这是麻麻看到女儿被人拐跑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