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明时,苦苦支撑了一夜的紫辰终于显露了颓像。迷天浮空端坐在云鹤的背上,将自己隐在一片浓雾里。她身侧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袭蓝灰布衫,系着粗布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
“我看他八成就快撑不住了……”迷天说着,微仰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你真不出手?”
“他又没求我。”男人一本正经地闹别扭。
迷天撇了一下嘴,“从他小时候就是我照顾他比较多,他到底是你徒弟还是我徒弟?”
男人难得地没挖苦她。
迷天又叹了口气。她垂目望着正摇摇欲坠的透明结界,“不过到底也还算不错,凤凰的底子就是壮,这么大一个结界,一整夜受云流轮番攻击,能撑到现在就算是你,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她瞥了一眼聂永寒:“哎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小九最近越来越傻了?做这么大个结界,铺得这么开,罩得还这么严实,不知道这是最耗法力的么?他想保护那丫头,就把她睡的那屋罩严实不就得了?”
男人却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道:“只罩她睡的那屋,那不是摆明了让对方都去攻击她吗?”
“是呀!就是要这样呀!”迷天不服地叫起来:“先以一军诱敌,分散对手兵力,再各个击破,这不是你们家小九最喜欢干的吗?我敢打包票,同样的事照他以前的习惯,铁定是一个金钟罩把她睡的屋罩严,因为结界够坚固,一时不易攻破,但又能有效牵制敌人军力。只要他能在结界被攻破之前吃掉另一股敌人,再杀个回马枪内外合围,哦就算那个丫头指望不上,那回援也是来得及的!”
“你还没看出来吗?”男人却不屑地打断她,“这个云流阵是天星谷的法术,天星谷听命于谁?”
迷天不由一怔:“你是说……莒国公主?”
男人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皇后曾令三大星谷受命保护莒国公主,后来莒国公主对紫鸢下逐杀令,但不幸她一出宫门就被紫辰接回紫府了,后来又几乎从不出门,天星谷再胆大也不敢到紫微府里闹事,所以总也抓不到她。我猜他们是早就盯上这个唯一的机会,准备在她来取籍的时候再下手了。”
“所以……小九是知道天星谷不会攻击他,一旦分兵,所有敌人都会涌向紫鸢,所以就把自己整个挡在她面前?”迷天望着聂永寒,聂永寒没有说话,迷天自己长长叹了口气。
“都说日帝一脉刚烈情重。原来是真的……”
她话未完,只觉眼前遽然一闪,那座包裹着整个驿馆的结界好像突然间崩溃了,崩溃瞬间包涵着巨大灵力的结界空间突然内收,强烈的灵力高速摩擦着,卷起一个巨大的风洞,云阵的阵头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
一时间,风洞中雷鸣电闪。亦附着了摧动云阵之人的灵力的云头,在进入风洞后加剧灵力间的排斥、摩擦,风洞非旦未收,反而像一张血盆大口,将隐藏在云阵背后的巨大黑影,以一种横扫千军般的势头,全部拖拽进乌黑的旋涡深处。
积蓄了一夜的灵力,竟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内部结界的灵力达到临界、破发之时形成亿万倍于单人的力场!
观战的二人都由诧然转愕,迷天禁不住在云鹤背上站起来!
刚刚还流云如旋的半空之中,喧然腾起龙卷风般的巨大涡洞。
紫闪在那难测的空间中游走着。
滚滚雷鸣伴随着闪电,仅片刻之后,南方天星枢府方向,哗啦啦的,如落雨般,跌下近百颗星子。
“他竟然——把他们都杀了!那可是天星枢府……那可是、世代服侍日帝宗室的大世家!”
迷天惊呆住,连聂永寒都瞪直了眼。
“白龙鱼服……”因为对方来暗的,就算被杀,也不会有光明的审判。“杀也是白杀了。”聂永寒重重地闭了闭眼。
“但天星府不同!竟敢对宗室亲卫下杀手……”迷天仰头长叹:“这小子,以后还有谁能制得住他啊……”
脚下的那片夜空,像一团汪洋般狠狠摇晃着。然而酷烈的绞杀却已经用快得叫人不敢相信的速度结束了——风洞正在缓缓散开、铺平,激起层层无形的气浪,推开更远处的浮云。
“刚才那一招恐怕他自己也受创不轻吧。”迷天转目看了看聂永寒:“那招,是你教他的?”
聂永寒摇了一下头。
迷天叹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万一弄到自己也被卷进涡底,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聂永寒没有说话。从那个少年举着自己的头颅对他说“我不信天,逆天我也要报仇!”的那刻起,他已领教过那种玉石共焚的烈性。
教他冰寒决,喂食凉血丹,教他放松,看开一切,可到头来,他每行事,依然如此。行险取胜,甚至越到困局越兴奋,越临危境越坚韧,定要于那最险要的山巅上狂歌狂舞、傲视群雄!难道这就是本性难移?还是、那骨子里所流淌的日帝血脉天生的强横霸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