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辰被她这么一说,也收了那副晚生后辈的嘴脸,睨视她道:“我也没求你啊。”
迷天哧地一乐,颇不屑地道,“你是没求,可你没听见斗廉心里祈祷的那个可怜劲儿!我都好奇!哦对了,你把他打发回去搬救兵了?”
紫辰没回答,反问,“他冲出去没?”
“有我在,还能眼巴巴看他陷在里面么?”
“那就好。”紫辰只短短地说了一句便往廊亭那边走去。迷天忽然意识到什么,都是一楞,然而,已将冲口而出的那句话,蓦然间,又觉得无甚必要了。
阿廉那个傻瓜,一辈子都不会相信紫辰亦会如此保护他吧……
“喂!等我一下!”迷天喊一声忙追过去。
她不时望向结界外虎视眈眈的云阵,她能辩认出那些云阵的来历,只是……
“这些亡命之徒!”她厌恶地转过头,“小九,这些东西是冲你来的吗?还是冲她来的?”
紫辰已走到廊亭上,这里是整个结界唯一的缺口,就是结界之门。他今夜,要只身守住这座门。可尽管如此,他的样子,倒似全然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若是冲我来,或还有活命的机会。但若是冲她,今夜此处,就是他们葬身之地。”
迷天不由一怔,紫辰并不是会说这种甜言蜜语的人。可俄尔,她又明白了是自己错会他意思。
对紫辰来说,若这些敌人是冲他而来,那必定是政敌,而政敌之中,哪怕是对手,亦有可用之人。所以或有一线生机。而若是冲紫鸢而来,不论那敌人是公主还是皇后还是其他什么人派来,多半目的也不过是儿女之私,会为了这种目的卖命,做为敌人,也是被他瞧不上的。
迷天想想,忽然觉得好笑。
“你还是老样子。真想干大事?”
紫辰傲然,只半真半假地问她,“那你跟不跟我?”
迷天摇了一下头,“打天下的艰难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况且我跟你师父不一样,别看他一天到晚吊尔郎当好像挺潇洒似的,可骨子里始终还是放不下。都是元始那个老家伙把他教坏了。哼,什么“斯之大事,为民选君”?每一朝的开国之君都是好君,多多少少罢了。但谁能保证他们的后代都能贤明?遇到不贤明的子孙,你三清境难道能抬抬手把人家换掉?而你立的那个人就一定是贤君?我才不信那些鬼话!三清境到死,也不过是在与天帝夺权,利用的就是你师父那种人!你师父也太死心眼,自以为不受摆布,我行我素,就算给三清境利用到,也绝不做危害百姓的事。可他只肯辅佐明君,结果又如何?以他的本事,本不该如此落魄!
我活很多年了小九,不想再费劲折腾什么。这天下,让给你们年轻人。再说我一女流之辈,我的能耐多少,自己知道。就算我现在调头跟你,到最后我的名位,也顶多至此。我可不想去费那个劲。不过、我还是会帮你的,如果你需要的时候。”
迷天这番长篇大论说完,紫辰只是转目瞧着她,似笑不笑地调侃:“你帮我?这么好。还是因为我像他?”
迷天道,“是啊,你越来越像他!”
紫辰却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我只像我爹?”
迷天认真反驳,“我不是说相貌。我是说……志向,那个气魄!”
紫辰不在意地唇角一弯。
迷天见他始终不以为意,也不想多说,正要告辞,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他,“但我对你有个忠告,小九。福位姬你知道的吧?就是从前被供养在元音殿内的那位盲神,你小时候还被你师父骗,像个小呆瓜似的跑去偷摸她的手,说是摸了就能心想事成的那个。
她后来被乌繁枝那个女人弄到帝庭去了,我上次传给你的那个预言,我现在才知道,就是出自她之口。我以前就认识她,所以很清楚,她是有真本事的。她的预言这几百年来从未落空过。你还是早点离开那只狐女吧!”
紫辰没有答话。他只是袖手望着外面的河海一般翻腾的云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即使有一天,我离开鸢儿,也绝不会是为我自己。”他回首看她,眼瞳中尽是真诚之意。
“多谢师叔,你的忠告,我都会记得的。”
迷天心里,忽然一阵酸溜溜的。凝视了他一会儿方说,“我从前一直觉得那些看上你的女人都是睁眼瞎。现在我觉得,她们眼光也还不错……”
紫辰大笑,“你后悔啦?”
迷天却摇了摇头,她转目望着结界外,翻腾的云浪遮没了星海,从这里,已再望不见她常驻足盼望的那处地方了。
世界一片苍茫,谁能说往事不是一样。
“小九,我说的你总是不信。但你跟他,真的是一个德性。但小九,若那个预言成真,你遇到的这个是克星,不会有他那样的福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