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起来，小鸢的画功还挺不错的诶，是在宫里学的吗？”斗廉话还没说完，就听紫辰哼了一声说：“宫里怎么会教这种东西。”

紫鸢也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可怜巴巴地说：“是啊，宫里起先是支蜈夫人教绘画，可我老是学不好，她可生气啦。因为她眉毛细，一生气就像两条线飞起来似的，我就画了个圆脸，然后两条线飞起来，眼睛瞪得像鸡蛋一样，没想到画完了其它小宫女都笑得肚子疼。支蜈夫人一向严厉，我们都怕她，所以大家就老是怂恿我画她。把她画的很好笑，大家就解气。后来慢慢居然养成习惯，只会画这样的，改都改不过来了……”

斗廉在对面又已经笑到扶墙，一边喘气一边安慰她道：“没关系没关系，你画的其实挺好，维妙维肖，也算是另辟蹊径……哎对了！”斗廉不知想到什么，一下跳起来，两眼亮闪闪的说：“你还记得那个秋明大老吗小鸢？我倒觉得你跟他一正一邪倒有点不相上下了！要是把你画的你师父的这组画拿出去卖，嘿，一定走俏！”

他话说出口，便觉右边一股寒气上升——“阿廉，你今天很想说话是不是？”斗廉一僵，登时假笑：“没，没……”他嘿嘿嘿地挑开帘子，作势往外一瞄，立时大呼小叫：“哎呀，快出城了！好口渴，我去买些水来……”

车里咻地刮过一阵寒风，刹时只剩下两人。

气氛好像要凝固一样……

紫鸢低着头，偷瞄一眼紫辰。他蹙了眉正在翻那个小本子。往后翻，就是那晚问过他的一堆问题。再往后，整整一页上，只记了三行字。

清酐

绣品

蝉

紫辰眉目渐黯。

“鸢儿，你那天为什么要问我那三个问题？”

紫鸢没有回答。

“是因为，你那时已决定要走了吗？”

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如果我离开这里，我要每年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寄东西。只寄三样，一样是你最喜欢吃的，一件你最想要的，还有你最讨厌的。我不写地址，也不写名字。但你知道是我。我要你每年，都想起我一次。”

紫辰沉默。他沉默地望着纸上的那三行字，缓缓地说：“你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吗？也许我收不到。还可能，我根本记不起你是谁了。”

“不可能！”她执拗地垂着头，“我会打听到你在哪里，然后请急脚递亲手递到你手上。就算你记不起，但你每年会收到。你会想这是谁？如果我死了，你再也收不到，你还是会想。那个人怎么了……？”

紫鸢侧过身，掀起一点车帘，遮住自己的脸，朝外望着。

天阴沉沉。阴沉沉的。

“师父，不瞒你说，我从前一直觉得挺委屈。因为我就算不聪明，但我在花最多的心思猜你在想什么，花最多的心思希望你注意我，花最多的心思想要你记得我。我以前觉得，我这样拼命爱你，可你却不稀罕，我就很委屈。可后来才觉得，我那样做，也许只是在增加你的负担。甚至使你难堪。”

他愕然，想说什么，她却没有给他机会说。

她始终望着外面，柔和饱满的额线、修长睫羽与翘翘的鼻尖，勾勒出这世上最美好的弧线，却不知为何的，那个仿佛有些释然的淡淡侧影，竟让紫辰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已不复存在，更有什么，将一去不返。

“师父，我会好好学剑术的。还有你教的心法。还有法术。我都会好好的学。我一定要考上吏簿，在你身边，守候你，保护你。所以……”

——请你留下我，给我机会，让我报答你吧！

“唷！水来啦！”斗廉学着店小二的吆喝声径直传入：“二位客官，喝口茶再上路吧？天水均一的桂花茶，过了这村没这店呦？”

紫鸢回过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笑盈盈地接过茶盏：“谢谢廉哥！”

紫辰却没有动，他只是注视着她，好像要将她看透，却又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