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紫鸢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没有钱!
离了紫微府,她就分文皆无!
怎么办……卷款逃跑么?
紫鸢瞄了一眼自己那只足有小箱子那么大的黑髹嵌宝螺的首饰盒。像多宝塔一样能抽出好多层,还附带n个暗格,另有两只专门的珠宝匣排列一边,如果再加上那套放珠簪的小箱子,和衣服搭配的珠玉金饰……斗廉曾说,这些年紫辰送她的东西,单首饰加起来,已可以在京城任何一个好地段轻松买上一座大宅子。这么说起来,她也算是大富婆——可除了这些贵重的衣服和昂贵精巧的首饰,她却连一个子儿也没有!连一个子儿也没有的大富婆!
紫鸢无力地坐在锦凳上。
只有写借条了么……兹借紫微府首饰若干,折金——嗯?这算多少斤?紫鸢咬着笔头发愁地掂了掂手头的包裹。她把最喜欢的几件首饰和最少戴的几件装了进去,喜欢的,不到迫不得已就不卖了,这几件不喜欢的,一出去就当掉换成钱——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这到底算折合多少斤金子?
一向对饰物的市价缺乏了解的紫鸢为难地掂了又掂,首饰不同别的,单是做工,甚至只是某间铺子的名头都单值好多钱!甚至还有她及笄时他送的那套珠簪,连娘娘都说,紫微府少卿是把该做贡品的东西私送你了……那套珠簪价值连城,又怎么估?
紫鸢不敢再想下去。她发现,自己越想,就越觉得……他其实根本没有对不起她过。她这般无理取闹,为的不过是得到他一个答复。爱她还是不爱?挽留还是根本不在乎?可即使他根本不在乎,她就此离去,遗憾的也只是她自己!因为她根本都还没有报答过他的恩德,渡命之恩、救护之恩,还有……一次又一次的收留与宠爱。
紫鸢失神地放下手中的笔。
说到底,是她负了他么?你爱他,凭什么就要求他也爱你?!……没道理。
紫鸢看着已写了一半的借条,无力地团了它,扔到一边去了。
这天晚上,紫鸢独坐在闺房里,想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一醒来,窗外阴沉沉的,也看不出是什么时辰。紫鸢起了身,本来想叫怀珠,但想想又没有叫。
那个叫怀珠的小婢女,还有另一个叫梦夕的,都是她从宫里回来后紫辰特挑选了来服侍她的,本来有四个人,紫鸢只留了两个。在宫里时,也是两个小侍儿服侍她的。虽然她本身也不过是个伺候娘娘的婢女,但一来她是女官,二来出身到底不同,所以起居琐事都还由别人伺候。
紫鸢看看天光,应该还很早,怀珠那个丫头昨夜到很晚都还鬼鬼祟祟地过来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夜点,想必睡得很迟了,那就还是别叫她。紫鸢自己起了身,换外衣时她看了一会儿昨晚那套准备出逃的婢女服,想了一下还是收起来。反正、也不准备走了。嫁人就嫁人吧。只要他要她嫁,她就嫁!只当报恩吧!
心头又是一阵发酸,可紫鸢把心一横,不想了!想多烦恼多,不如什么也别想!是怎样就怎样吧!
她走到外间的盆架边,拎起旁边的小桶准备自己去打水洗脸。可是把门一开,她呆了。
院中小小的青玉石桌边,赫然端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这边,似乎坐了整整一夜,肩头都被露水打湿了。
微茫的晨光里,那背影孤伶伶的,就像那个夜晚在假山下,面对着三柱线香一言不发的他,那么孤凄与悲凉,叫人心生爱怜。
紫辰听见响动也不由回过头,看见紫鸢,似乎忡然一瞬,才慢慢站起来。
“我怕你……夜里悄悄走了……”
一颗心好像忽地被高高吊起来。
他是、就为了这个,在这里守了一夜?
紫辰前所未见的、像是有些局促的站着,他一句话说完,好像也不知再说什么,两人之间,唯有渐重的西风隔扫空庭,抚动满墙秋叶哗啦啦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