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紫辰长久的站在竹庭后的荷池边。泠泠月色,笼着他身周,那背影却越发孤寒入骨,凄然仿佛无依无助。
紫鸢悄悄站在竹庭边缘,远远望着他。
他望着月色,她望着他。是夜露重,寒露打湿他衣襟,打湿她双目。直至东方微明,紫鸢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再不回头的转身而去。
第二天,紫鸢照常在府门外迎紫辰。紫辰吃惊之余,也如常扶她起来。聊聊问了几句心法功课的事,紫鸢支吾过去。
紫辰不禁忧心忡忡。他从没觉得自己收了个可以光宗耀祖的聪明徒弟。紫鸢于正经功课的不用心,达到让人无可奈何的地步。可她想做的事,偏又有精明心思,有耐性毅力,好像突然一下都开窍了似的。就像上次她说要考吏簿,紫辰后来也用心瞧了瞧那吏簿的考题,并不十分简易,听她说的那般有自信,他都没信心,闲来便考问了几题。谁知竟答得很是流利,阐问题目也答得有理有据,颇见章法,倒让人不敢小瞧了。
说到底,还是对修炼术法没兴趣?紫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长气。照她这个学法,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呀……剑术也那般不济,难道真得到时候把小异给她陪嫁过去当保镖么?紫辰顿时觉得头疼起来。
吃过晚饭,还没有掌灯紫鸢就来了。抱着个小本子,上面歪七扭八的写了好些个问题。
紫辰拿过来一看,头都大了。
“还有啊师父,这‘承天篇’所讲的道理,徒儿也觉得很是不通!既然五音伤聪、鲜采伤明、宴豫乱性、媚质夺命,唯‘求道与生,可以为永’,那就是说,好听的音乐不能听,好看的风景不能看,与朋友喝酒吃肉也不行,美人更不能亲近,那活着还干什么呐!还可以为永!连后代都没有哪……”
紫辰揉额头。
紫鸢只当没看见,继续提意见:“所以啊,我觉得这个功法不适合我!师父拣点别的教吧?”
紫辰闭了闭眼,合起小本子,“那你想学什么?”
紫鸢笑眯眯地:“我想学什么,师父都会教么?”
紫辰应:“只要我懂的。”
“师父什么都懂!”紫鸢一脸真诚地拍马屁,去拖了蒲团来坐在他书案前面。
“那么,第一个问题!”她仰着脸,笑眯眯的,倒真有几分像只狐狸。
“师父最喜欢吃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紫辰都怔了一瞬。
“是最喜欢!只能是一样!师父当然会回答的,哦?”
紫辰只得苦思了一会儿,答:“清酐。”清酐是种醪的名字。清而淡,味甘且苦,是只能用天净山的山泉酿制的极少见的一种浊醪。
紫鸢不知为何的,小小咕哝了一声“好贵……”,但也只嘀咕了这么一句,去欠起身,把案上最小的一方砚台端下来,放在自己脚边。她盘着腿,抽出书袋里的那管毫笔,伸出小舌头把笔尖舔舔直,然后在砚里蘸了点香墨,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下——清酐。
“嗯,那第二个问题。师父如果过生日,最想得到什么礼物?也只可以说一件哦!比方说,别处的特产?吃的还是玩的?琴棋书画?但只能是一件哦!”
紫辰无力地揉了一下额角,但不知为何的,还是答了她。
“要是你真送,就送上次那样的吧。”
“哦……绣品。”紫鸢认真地又舔一下笔尖,蘸点香墨,写上——绣品。紫辰看着她小小的粉红舌头舔那笔尖,手都不由握紧,目光更是飞快挪开。
“第三个问题……”可她话还未完,已被紫辰蹙着眉打断:“鸢儿,你若真不想学,我也不强迫你。你回去吧!”
他话里那般不耐,甚至有些恼怒,紫鸢眼中的光暗了一暗,但还是仰起脸,笑嘻嘻的说:“只有最后一问啦!配合一下嘛!师父最讨厌的东西!也只有一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