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望向窗外的样子似有无限倾慕之情,紫鸢不禁好奇地问:“廉哥也羡慕那种自由自在的世外生活么?”
斗廉仿佛一瞬恍然,俄尔却涩然笑了笑,“我等俗人,也只有羡慕的份了。”他说着从窗边走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件小物事。那是他开始递给紫鸢,紫鸢却没有接的,是一枚丝线穿好的小坠,殷红如血,晶莹剔透。
“因为廉哥知道师父现在的身体其实也并不那么强壮,所以、才不肯……”
斗廉轻轻叹气,摇了摇头一笑:“纵然我不肯,可他肯啊。为了你,估计他什么都肯。”斗廉说着,目有深意地看一眼紫鸢,紫鸢一怔,垂眼下去。
“诺,拿着这个。这是他特意多取的一滴活血,请三清司最好的炼丹师炼了这件护身符,”斗廉拾起那枚吊坠,又一次递在紫鸢面前,“本来早就可以拿到了,你师父定要他们炼足时日,他位高权重,又一向是难糊弄的人,三清司也不敢大意,听说费了不少的心,直到昨日才成了。戴着吧,这是他一片心意。他为了你,寿元可以损,气数可以损,真是、什么都舍得的……”
十六章:徘徊
——近在咫尺,隔岸相思
第二天,大朝日。
直到傍晚时分,紫鸢才远远瞧见紫辰的车驾从光明街的尽头缓缓驶来。
他从昨天出门就没有再回来,虽然从前为了大朝不迟,紫辰也时常会在前一夜宿在离宫禁比较近的兵府廨舍里。但这一夜,于紫鸢而言,却格外漫长,令人坐立不安。
而此时的车内,斗廉却抱着臂瞧着对面的紫辰。他老样子,袖着手,闭目端坐,外面看来真是一点端倪也瞧不出,难怪狗儿会说“咱们公子啥时候异样啥时候不异样,我还真看不出来!”
但斗廉跟他多久?一丁点的不同还是看得出来的——就像现在,离得府门越来越近的时候,那双秀气修长的眉就隐隐约约的往中间蹙起来了。
是紧张,彷徨,期待?还是想见又怕见、临行又回顾的眷恋呢……
情能使人迷,哪怕是紫辰也一样啊。
牛车沉甸甸的轮辙声缓缓停下。听见狗儿从车辕上跳下来的声音:
——“公子,到家了。”
狗儿在车门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两下,放下脚凳。
斗廉先行下车,瞥一眼府门处,紫鸢果然站在那里,惴惴不安的,又盼又怕的样子。斗廉忙向她使个眼色,紫鸢看见,这才快步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种名为“风花绵”的软罗,极轻、极软、极薄,层层堆叠如云,飘逸如风拂纱花,朦胧昂贵的白色,更衬她肌肤如雪,发如烟云,眉似黛,目如星,唇色娇艳如醉。
这世上,真有人能有这般万中挑一、冰雪无瑕的美貌,娇嫩得仿佛碰一碰就会破裂。那般的轻盈而又柔软,清纯而又美艳,如一片诱人的芳泽,散发着剧毒,却又染满幽香,叫人深深惶恐,却又痴迷向往。
紫辰勾腰下车,一抬眼,正看见低低在他身前行礼下去的她,眼神都为之一亮。
那一瞬,心中滑过多少念头?却终只剩穆准的那一问——
你要把紫鸢也拖进你的噩梦里吗?!
……怎么会?
可那时心头雷惊,穆准听不见。更可笑他自己,当局者迷,竟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现在,到了要了断的时刻,因为自己这一生,不会改变。一定要去到的那个地方,一定要做的事,不会为她而有丝毫更弃。所以……
紫辰轻轻地阖了目。
闭上眼,所有柔情了断。不会再往前踏出一步。不会再踏向你那条岐途。
“起来吧。”紫辰抬手,虚扶了扶行礼的紫鸢。
斗廉吃惊地望着他眼中仿佛一瞬聚起的冷淡,耳中清楚地听见他说:
“鸢儿你喜欢穆准吗?你应该不讨厌他吧。今日大朝会,皇帝已有赦他之意,等过了这劫,我会亲自去求见皇后娘娘,请她说服陛下,赐你个出身,将你赐婚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