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廉一番话，说得紫鸢低下头去。看她这么消沉了，斗廉又有些后悔话重，忙又说道：“其实我不是在埋怨你哦！我的意思是，唉……你可能还不太清楚，你现在看你师父好像整日一幅高深莫测很强很强的样子，其实他小时候身体很弱的，满九的那年还差点死掉了。要不是剑仙聂永寒恰好云游过府，救他去了少华仙山，我看啊，他早就坟头草青青了，哪儿还活得到现在！”

紫鸢怔了怔，抬头问他：“廉哥说的剑仙，就是师父从前说过的、他的师父么？”

“是呀，”斗廉笑呵呵地，“你应该也听说过吧，三清境有大小两座剑山，供奉着上古时代天地所诞、灵意汇聚的四十八柄神剑。剑仙是侍奉并继承这四十八柄神剑之人。”

“那……”

“救你师父的，是‘夜光’、‘镜千’双剑之主，少华山天剑峰的首座剑仙，名字叫做聂永寒。说起来，这位聂仙也真是与你师父有缘，”斗廉感叹一声说道，“听说他把你师父带回少华山后，为了给你师父救命，四处搜求，很费了些周折的。那时候你师父病得很重，我们都以为即使是剑仙，也恐怕回天无力了。可没想到，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一些极其难得的灵药，硬是把你师父救回来了。”

“那……后来呢？”紫鸢对紫辰的任何事都想知道，不禁又追问。

“后来？后来他就回来了呗，”斗廉摊了一下手，“只不过有些变了。身体倒是大好了，就是每年一入秋，又会犯嗽疾。”

“我也总是听他在咳嗽……”

“但你从没想过他是为什么咳得那么厉害吧？”斗廉望了一眼紫鸢，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从没跟我解释过，只说是在少华山练功的时候有一次走火入魔，就留下了隐疾。”

“走火入魔？！”紫鸢不敢相信地瞪着斗廉。

“你也不相信吧。”斗廉有些无奈地撇撇嘴：“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很滑稽。你看他整天那副冷静淡定的样？老远的一看见他周围就像能降上好几度，夏天我最爱呆在他身边了。”

这话逗得紫鸢也不由一笑。尽管紫辰从未对她如何冷淡过，但那个人、就算他那么温和，却仿佛总与你隔着什么，你看得见，却触不到。

“只是，后来我有些相信了。”斗廉挠了一下头，笑笑，那笑容却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后来，我慢慢发现你师父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其实很可能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别看他好像从来不发火，脾气貌似挺好，做人做事也圆融，在外面该低头时他也愿意给人低头，就算面对部下，他若觉得是他错，他会坦然认错，承认部下更高明。这份度量襟怀，好多人都做不到的。

但如果，是他对，你又不肯听他的，还故意给他捣乱，他骨子里那股野蛮劲儿就上来了。他不骂你，也不罚你，但拐着弯儿有一万种办法治你！他这个脾气，外面看上去跟老王爷和他哥哥们都不同，但其实根儿上都一样！老紫微星君的真身是头凤，你还不知道吧？

凤族是九重天上最古老的神族之一，仅次于日、月、气和九星这十二元神的上古二代神族。是从日帝血统里生出来的嫡系分支。

初代凤帝生于火，死于渊，以火焚其骨时，他竟浴火重生了！虽然只是传说，太古远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但凤族确实骨如炽日，你看看老星君就知道了。他直到现在脾气还是很急燥，年轻时听说可火爆了！每次临敌都见他在阵前奋不顾身的往来冲杀，座骑被射杀了他就步斗，有一次左臂给人家一枪洞穿，几乎废掉，脸上也中了一箭，本来他就是左手使枪的，这一下赶紧退走才是上策。可他把箭拔掉，满脸都是血，却好似凶煞，竟然换了右手抡枪更往敌阵中心奔冲！

那时候，连他的敌人都对他又敬又畏，有时候甚至见到前锋大旗有他的朱徽凤帜，敌人就溃退了。

国初祖帝亲赐他“天下第一杀将”的名号，封他为天下九府之尊的紫微府的府掌！这都是他真刀真枪拼来的功勋。虽然大公子三公子他们没有继承老王爷的本事，但脾气倒是都继承下来了，大公子那次兵败，就是因为他在军营动不动就鞭笞部下，部下心生怨恨，临阵倒戈，若不是他那个忠心的亲随舍命救他，他全军覆没，回都回不来。”

斗廉说着，长叹了一声：“说起来几位公子里，倒是六公子跟你师父像些，那也是因为他天生残疾，壮志都消磨了。但六公子发起脾气那个残暴劲儿！你是没见过……你师父这点跟他一样，但你师父比他涵养深得多，这一次要不是你让我们开了眼，我们也不知何时才得见他发一回脾气呢！”

他这样说，紫鸢不由苦笑。

“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师父后来修行寒意派的内家功法，很可能就是为了克制身体里的热毒。只有一点我想不通，他年幼时身体一直很虚弱的，不像有热毒的样子。不过你师父的师父，就是剑仙聂永寒似乎为了治好你师父的病，这里那里的瞎整，我听聂仙的丹童子说聂仙开始给你师父像灌水似的不知灌了多少灵药，后来养大你师父的那些年里，居然把三清境上的灵丹给你师父当糖豆吃……”

“哈？！……”紫鸢都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斗廉耸了一下肩：“反正我觉得你师父能活着从少华山出来也算是奇迹。像他那样被整，不走火入魔才怪啦！”

紫鸢一阵无语。

斗廉却咧嘴笑起来，“关于你师公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缘见到他就知道了，简直就是一活宝！你师父小时候的性格虽然也是闷坏，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正统的，毕竟星君家的公子嘛，怎么也歪不到哪儿去。可从少华山回来，外面看吧，也还是那个一本正经的老样子，可性格就变了哦？比起小时候虽然开朗许多，可是变坏了哦！”斗廉一脸苦大仇深地控诉道，“你都不知道啊小鸢，你师父小时候啊，比现在可敦厚多了！嘴巴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坏！哼，幸好他是不喜欢讲话，他要是喜欢讲，小鸢啊，你一定是见不到我的。我肯定早好多年就被他气死，没气死也被他打击得去自缢身亡了！”

紫鸢不禁笑起来。她喜欢听廉哥讲师父的事，不管什么事，在她听来都是乐趣无穷。

“那师父在少华山就总是被他师父欺负？我以为师父那么有办法，只有他欺负别人的。”

斗廉重重地“嘁”了一记，很是不屑地翻着眼皮说：“那他是出了少华山才这么威风！我有一次听赤脚大仙说，你师父在少华山就是个受气包，你师公惫懒，不但什么事情都指使你师父，把他使唤得像个小陀螺似的。不只如此，连教他法课也是有一时没一时的。你师父没办法，只好自己琢磨。有一次心有疑问，便去请教他，你师公喝了酒正睡得呼声震天，你师父不敢吵醒他，就在他石床前恭恭敬敬地跪坐着等。谁知终于等到他老人家醒了，把问题一问，你师公居然抓着头发说，‘要不要这么用功啊小九，太用功头发会白哦……你本来就这么白，头发再一白，眉毛再一白，那就看不见脸了哦！’把你师父气的吐血。

还有一次三清境元始天尊到少华山开坛授课，给诸剑仙讲经。你师公是少华山二十四剑仙之首，理应第一个到场。可击钟三次，你师公还在他自己的洞府里打呼噜。你师父屡叫不应，怕他受责，就索性用法术把他冻在冰块里让童子们用云台把他推去了。你师公为了这事报复你师父，回来把他也冻在冰块里，不只如此，还把他搬去竖在山巅上，冰块上大书三个字——望夫石。给云海上来来往往的仙人过客围观了足足三天。把你师父气的啊……”

紫鸢想像着紫辰气恼得七窍生烟的样子，忍不住也乐了。

“唉，反正啊，我前前后后打听到你师父在少华山上的八卦，几乎就没有他得志的。”

听斗廉这么说，紫鸢却不服地替她师父辩驳道，“这也很正常啊，不管师父多高明，但真正斗起法来，他怎么可能是他师父的对手嘛。”

“唔？也是，”斗廉倒不在意，笑笑又慨叹一声，“不过聂仙我是见过的，虽与他只有寥寥数面之缘，但如他那般潇洒倜傥、旷放不羁，真是叫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