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屋中。紫鸢坐在窗下,失神地望着风中摇曳的花墙。墙上的刺玫已经都谢了,好在星砂会接着开放。那些攀在窗前的修长柔软的星砂花的枝条,总是不经意让她想起故乡。日南涎么……
斗廉站在珠帘外,故意咳嗽了一声。
他刚才走进来她都没知觉。
紫鸢的眼珠微微动了动,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坐在风口上干什么?当心着凉。”斗廉走近来,弯下腰看了看她的眼睛。“唔,还好。我怕你起来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准备给你用法术消消肿呢!”
紫鸢讷讷地,想要起身给他见礼,却被斗廉打手势止住。
“你就坐着吧。”他移来一只鼓凳,也在窗前小几边坐下。
“诺,这是给你的。”他忽然先从怀里摸出件东西。
紫鸢看了一眼,讶然,“这是什么?”
斗廉却没回答这个。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去娲宫受丹?”
他很突兀地冒然提起这件事,紫鸢越发糊涂。
可是不提则已。
“不知道。”紫鸢黯然地转目,又望向外面。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去娲宫受丹?其实她猜过,因为她这样的人去娲宫受丹,必得由家主先申领,三清境受了册,才能记籍,娲宫得了敕令才会授丹。
前些日子紫辰常常往宫里跑,京里谁都知道。紫鸢更知道。所以,那还用再问吗?必是他太忙,忘记了吧。
“其实不是他忙得顾不得了,”斗廉像是知道她会这么想似的,立刻辩解道,“其实他比你还先知道娘娘赐了你自由民的册书,所以你一出宫,他就亲自写了申表,递上了三清司。可没想到三清司几天后回复,说查得你是已死之人。”
“……!!”
紫鸢蓦地望过来。
已死之人……!
真的……她自己都忘记了。在日南涎的时候,被那支火红的长箭洞穿咽喉……确实,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
“想起来了吧?”斗廉感慨:“我们也都忘记了。三清司回复说,因为你现在的命是公子渡给你的,所以必得取他心头活血三滴入药,所炼的丹你才承得起。不然贸然受丹,只怕遗害重重。”
紫鸢惊讶地望着他。
“你没有修习过道法,可能并不清楚。”斗廉深叹道,“在九重天上,方城贵族的法力是天赋与,那心头活血便是法力之源。取血是要以刃入心,等同于直伤真元,是最大的自损之术,别说是普通贵族,就是三清境的修道真人,也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放血折腾。
所以三清司也很犹豫,当时他们找到我,跟我提前说起此事,意思是想问问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师父。因为在他们看来,虽然你是很受宠,但毕竟不过是个婢女,家主未必肯如此舍身损命的替你挡灾。
而且对你来说,自贱民而得寿三百,获得方城自由人的身份,本来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丹药的副作用也算是应劫的一种,比起日后的劫数,丹劫算很温和的了。但丹劫也有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时效绵长。因为丹力会溶于你的血液,若你受的是丹劫,那劫力会在你血中存达数百年之久,这数百年间,丹药的威力会时不时的发作,就算要不了你的命,也会很痛苦。
而若仅仅如此,三清司可能也不会特意找到我说这件事。他们真正怕的是,你禀质柔弱,怕万一你根本扛不过丹劫的第一关,也就是丹力在入体之后,会作用你的血液、诸脏腑,引起的负面效力可能会让你大病一场,过去就曾有像你一样的先例,家主没有替他们受劫,于是在丹药入体之后没有挺过第一关,几天之间高烧不断,甚至血液沸满,非常痛苦的就死掉了。
所以三清司真正担忧的是这个,他们怕万一你有什么闪失,你师父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说他们未曾提点明白,深究起来,他们未必承担得起那后果。是因此左右为难,先找我问个意见。
我当时听说,说心里话小鸢,我其实很犹豫。就像我当年并不希望你师父渡命与你,现在我也仍是不希望他为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当年他点化你,也是替你受的天劫,太乙洞的斩魔雷,虽以他的修为尚不致于如何,可是他拦道阻降,替你受劫,就是逆天。天道往还,夺他的气数,你不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