诋狱。
穆准端坐在囚床上。
“你总算是来了?”
尽管紧闭着双目,他似乎知道来的是谁,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与他素日表露出来的那种近乎神经质的敏感阴郁全然不同,却不知为何,在这阴森的地底却与他头角峥嵘的面孔徒然相合,甚至整个人都因了这笑容焕发出尖锐的神采,仿佛这才是他深藏已久的真正面目。
紫辰高高站在石阶之上,俯视着囚床上的穆准。
地牢里光线暗极了,一豆灯烛驱不散三尺黑暗,可是用不着看清楚,紫辰也想像得到穆准的模样。被那种比灰尘还要细小的蚁虫爬满脑髓,贯穿七窍,甚至闯过泪膜爬满眼眶,眼前再也看不见光亮,只有那灰色云雾一样的虫影伴随着彻夜的痛痒折磨——这世上最恶毒的酷刑的滋味,穆准,一定不会好受吧!
“我佩服你的意志力。”紫辰缓慢却冰冷的说,“但这还只是第一天。”
“这就是你的目的?”穆准微微仰起头,必须克制的、那如同万千小蚁来回逡爬、吮噬脑髓的奇痒奇痛,让他用尽全力握紧了镣链,仿佛要将它捏碎一般。
“你是说折磨你?”紫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没这个兴趣。”
“哈!”穆准笑了一声,“那你该不会是来探望我的吧!”
紫辰只是不带半分温度地俯视着他。
“我要迟意如的下落。”他没有一句废话,穆准冷哼一声。
“迟意如?你还会怕一个小小的迟意如吗。你当年的所为,上面其实都很清楚。你是怕天下人知道吧?还会怕失了民心,你的野心可真大!
可既想做明人,就不要做暗事!你应该还没忘吧?当年你陷害丹王,纵兵夜攻丹王府。两千卫军、府里老老少少四百余人,不问尊卑,不分男女,丹王府里不肯替你说谎的人都被你当作叛军杀掉了!只有怕死的丹王太子附和于你,一方面你要留着他替你掩众人之口,可你又对他不放心,最后还是向那个胆小懦弱的家伙下了毒手。只不幸皇后娘娘对你也很不放心,提早就使了掉包计,换掉了被关在诋狱里的丹王太子,你杀掉的是个替身。
但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聪明到早就防了这一手,所以,当自以为聪明绝顶的皇后娘娘把你唯一的把柄搞到手后,却发现那位太子已经整个脑子都坏掉了。丕仲的药性行遍他全身,已经摧毁枢脑,他已经早就不记得他自己是谁,也不记得那场灭门之祸了。”
穆准端起几案上的陶盏,饮了一口生涩的粗茶。
“你真该看看当时咱们那位皇后娘娘的表情,”他哈哈一笑,“我认识她那么久,还真没见过她那么错愕的表情。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她早就恨死你了吧?她对你是又恨又怕,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扭曲的爱?哈哈,谁叫她怎么都搞不定你呢?你跟她是相互利用,更难得是互有输赢,倒真是棋逢对手,哈哈哈!”
紫辰始终平静地看着他。
穆准睁开眼睛,冷冷地瞪视了紫辰片刻。
“你现在既然连迟意如的名字都知道了,应该知道他是怎么被救下来的吧?没错,他就是那个命大的丹王太子,但他是灵轩耗尽了心血用命换来的,是我要搞垮你、替益生报仇的王牌,你觉得,我会让你杀了他吗?”
“你果然是为了益生。”
紫辰这时才缓缓接了这句话。
穆准神经质似地笑了一下:“你想说,你并不认识益生吗?益生从我四岁那年离开穆王府,后来我才知道,是皇太后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孙子,从自己的娘家亲点了最忠心的奴仆去保护那个连她自己也保护不了的没用的人!益生死在你手里,你不会否认吧,曦和!”